我至今仍然清楚地記得第一次見到尤太忠將軍的情景:將軍站在會客廳里,就像一尊鐵塔屹立著,一身深黑色的中山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腳蹬一雙過時了的黑色白底布鞋,雖然未著戎裝,卻依然威風凜凜,殺氣逼人。
他的身后是這間會客廳里唯一的一件擺設:一只巨大的玳瑁標本,頭頂有兩對前額鱗,上頜勾曲,背面的角質板呈瓦狀排列,淡黃色和褐色相間的花紋,四肢為鰭足狀,就像四塊橢圓形的乒乓球拍。玳瑁是海龜類的一種,兇猛無比,南海漁民喜歡把它制成標本擺在家中鎮妖避邪。
將軍從書房大步走進會客廳,我立正向他敬禮,和他握手。近距離地望著將軍,立即感到他臉上有一股威,一股令人不寒而栗,望而生畏的威。尤其是那張天生的“將軍臉”——如同京劇中的武生臉譜。對尤太忠將軍的敬畏,我一直沒有解除過,雖然以后我多次與他接觸,幾近成為忘年交。
以后和尤太忠將軍來往多了,我慢慢地膽子也大了些。但曾經有幾次我扎扎實實地嘗到了他威嚴的厲害。
一次是我到北京訪問陳錫聯將軍回廣州后。陳錫聯是尤太忠將軍的老上級,我到北京代表尤太忠向他問候,他也很高興地托我向尤太忠問好。在尤太忠將軍的會客室里,我把錄音機拿出來,把陳錫聯的問候放給他聽。將軍把錄音機貼在耳朵上認真地聽著聽著,突然臉色“晴轉多云”,放下錄音機指著我說:“你對陳司令說,杜義德到我這里坐了三個小時。哪有三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