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舞者——馬麗

夢碎車禍

1977年，馬麗出生在河南鄭州一個工人家庭。上初中時，在學校文藝演出中，馬麗歡快的新疆舞、高雅的芭蕾舞都是壓軸節目，常常贏得老師和同學的陣陣喝彩。初中畢業后，她考進駐馬店藝校舞蹈專業。

1995年，馬麗進入青島市藝術團。18歲生日那天，馬麗在日記中寫道：“我有一個夢，一個在世界的舞臺上飛翔的夢，它是我生命中燦爛的太陽，我盼望著夢想成真的那一天……”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1996年9月11日，馬麗和朋友一起坐車外出辦事，汽車被身后一輛疾馳的大貨車撞翻，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馬麗不省人事……

由于右臂骨骼組織感染壞死，馬麗需要做截肢手術。她哭著哀求醫生說：“我還要跳舞，請你們一定要把我的手臂保留下來啊！”但一只手臂與生命相比，醫生只能選擇為馬麗保留生命。

馬麗失去右臂后，不僅站在流光溢彩的舞臺上翩翩起舞的夢想破滅了，就連日常生活也難以自理，她越發覺得自己是個廢人，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她想到了自殺，幸好父母發現得早，及時制止了她，才避免了更大悲劇的發生。

1997年冬季的一天，正在小區里散步的馬麗看到不遠處的梅花開了，粉紅色的花朵在寒風中張揚著生命的活力，很是好看，便驚喜地跑過去看。這時，兩位路人的對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梅花開得多漂亮啊！”“是啊，這叫凍花，天越冷，它開得越美。”“凍花！”馬麗的心被觸動了。那天晚上，馬麗在日記中寫道：“梅花只有經歷了嚴寒，才能開得更加美麗。我也要像冬天的梅花，在經歷嚴寒后綻放美麗……”

此后，馬麗開始學著用左手寫字，用左手吃飯……為了能夠養活自己，馬麗出去找工作，幫別人賣菜，跟人學服裝設計，幫人做衣服……

1998年9月，馬麗用打工掙來的錢，在自家附近開了一間“向陽書屋”。

經過坎坷生活的磨煉，馬麗面對現實開始平靜下來。可每當夜深人靜時，她仍會不時地偷偷拿出心愛的舞蹈服，放在床上輕輕鋪平，然后再折疊起來，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這時，不知不覺中，她的淚水往往會打濕衣服。

再次起舞

2001年6月，河南省殘疾人聯合會的領導從報紙上看到馬麗身殘志不殘的報道后，被深深打動了，邀請馬麗加入殘聯組織的舞蹈隊，參加即將舉行的“第五屆全國殘疾人文藝匯演”。

“我不可能再走上舞臺了！”馬麗最初接到邀請時，婉言拒絕道，“沒了右臂就沒辦法掌握平衡，好多動作會受限制，我沒有把握能做好。”在她心里，舞蹈是一種完美的肢體藝術，是根本不可能用殘缺的身體演繹好的。后來，河南省殘聯的領導一次次來電話，馬麗一次次拒絕了。

一天，馬麗到書店買書，偶然看到一本描寫西班牙舞蹈家阿依達·戈麥斯的書：這個從小患有嚴重“脊柱側彎癥”的姑娘，曾被醫生告知必須徹底離開舞臺，否則，她的脊柱側彎將會加劇，最后會殃及她的生命。可阿依達不相信命運，戴著沉重的金屬矯正器繼續跳舞，并最終攀上了舞蹈藝術的高峰，成為西班牙弗拉門戈舞的“靈魂舞者”。

阿依達的故事震撼了馬麗，也使她解開了心結。當省殘聯的領導再次打來電話邀請她參加演出時，馬麗欣然答應了。

2001年7月，根據馬麗的人生經歷，編導為她量身定做了舞蹈《黃河的女兒》。此時，離匯演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馬麗天天加班訓練，有時候演員們都回宿舍休息了，她仍在練功房苦練每一個動作。由于不好掌握平衡，她經常摔跟頭，可她不言放棄。一次次苦練之后，馬麗不僅克服了沒有右臂的失衡感，舞蹈里還多了一種堅毅的美——她又成了一個舞蹈精靈。

2001年8月8日，憑借《黃河的女兒》，馬麗在“第五屆全國殘疾人文藝匯演”上獲得金獎。

演繹完美

翟孝偉在沒有認識馬麗之前，從沒有接觸過舞蹈。4歲時，他因車禍失去左腿。初中畢業后，他成為一名殘疾運動員。

2005年6月26日，馬麗去省殘聯康復中心參加演出。進門時，一個拄拐杖的男孩與她擦身而過。馬麗轉過身，拍拍翟孝偉的肩膀：“喜歡舞蹈嗎？”翟孝偉搖搖頭。“想學跳舞嗎？”“沒感覺。”“先不要否定自己，看完演出后再說。”隨后，馬麗給了翟孝偉一張演出的門票。

第一次看馬麗演出，翟孝偉感覺頭發都豎了起來！用殘缺創造完美，馬麗的舞蹈帶給人們強有力的視覺沖擊，從那一刻起，他決定跟馬麗學舞蹈。

開始，沒有任何舞蹈基礎的翟孝偉總也找不到感覺，老是把馬麗從空中摔下來。雖然渾身疼痛難忍，可馬麗總是笑笑說：“沒什么，再來！”

在馬麗的悉心指導和配合下，翟孝偉進步很快，無論是在臺上的表情、神態，還是對節奏、力度的把握，都有了很大的飛躍。

后來，根據馬麗和翟孝偉的肢體情況，鄭州市群眾藝術館副研究員趙力民特意為他們打造了舞蹈《牽手》。《牽手》所表達的是一位舞步飛旋的花季少女被突然襲來的災難奪去了右臂，少女絕望、掙扎、吶喊。此時，一支拐杖伸到了她的面前，順著拐杖望去，她看到一雙堅定的眼睛和一副偉岸的身軀，但那身軀少了一條左腿。她用顫抖的手順著這目光探求過去，與他緊緊連在一起，開始在絢麗的舞臺上飛舞……盡管前方仍有風雨，但愛在心中，他們牽手走向生命的輝煌。

馬麗和翟孝偉為了讓這個舞蹈得以完美展現，克服了常人無法想像的困難，最終將自強不息、不向命運屈服的主題表現得淋漓盡致。

在河南省人民會堂，當馬麗和翟孝偉表演完舞蹈《牽手》，觀眾們哭了，他們被這兩個殘疾青年的表演所打動，覺得馬麗和翟孝偉不僅僅是用肢體跳舞，還在用生命和靈魂跳舞。

成為舞蹈演員，這是翟孝偉從來都不敢有的夢想。對于翟孝偉來說，他已經達到了人生的一個高度。可馬麗不這樣認為，她要帶著翟孝偉向更高的目標沖刺。“正常人能做到的，我們也能做到！我希望觀眾看到的是完美，而不是殘缺！”

2005年8月，馬麗和翟孝偉參加了“第六屆全國殘疾人文藝匯演”。在這次匯演中，他們憑借《牽手》榮獲金獎。

夢想成真

2007年3月中旬，中央電視臺主辦的“第四屆CCTV電視舞蹈大賽”正式啟動。得知這一消息，馬麗和翟孝偉都很興奮，覺得這是一次絕好的機會，同時又憂心忡忡：中央電視臺舞蹈大賽舉辦了三屆，還從沒有殘疾人上臺表演過。思前想后，馬麗對翟孝偉說：“雖然我們是殘疾人，在動作上有相當大的限制，但我們參賽不是為了獲獎，而是為了讓殘疾人的舞蹈走上中央電視臺的舞臺，讓全國觀眾看完我們的表演后，能感受到來自特殊人群的一種精神和魅力。”

馬麗和翟孝偉向大賽組委會寄去了《牽手》的錄像光盤。不久，他們接到中央電視臺的傳真：“非常好，感覺很震撼。這是一種藝術，令人震撼的藝術，從你們身上看到了舞蹈的一種精神。恭喜，節目已經進入決賽。”報名參加這屆舞蹈大賽的共有7000多個節目，《牽手》最終脫穎而出，也是歷屆舞蹈大賽中，殘疾人的節目第一次進入決賽。

4月20日，《牽手》第10個出場。當音樂緩緩流過時，馬麗和翟孝偉隨著音樂起舞，優美的舞姿，真摯的表演，將人生遭遇挫折的痛苦、彷徨，將歷經風雨終見彩虹的艱辛、喜悅，表達得淋漓盡致，扣人心弦。當馬麗用僅有的一只手拉住翟孝偉踏上他的拐杖做出飛翔的造型時，全場觀眾都流下了感動的熱淚，一時間掌聲如雷。

最終，他們的表演得了99.17分，獲得第二名。

比賽結束后，《千手觀音》導演、2008年北京奧運會（殘奧會）開閉幕式副導演張繼剛來到后臺，對馬麗和翟孝偉說：“看你們的節目，是我這次作為大賽評委最大的收獲。”聽到這樣的評價，馬麗和翟孝偉也表達了自己的愿望：“我們希望能參加2008年北京殘奧會的演出。”

（呂麗妮、張鳳祥、張希文薦自《婦女生活》原標題為《靈魂舞者：用殘缺的肢體演繹完美》本刊有刪節）

本刊補述：2007年5月13日，中國殘疾人運動會開幕式在昆明舉行，馬麗和翟孝偉應邀參加了開幕式演出。不久前，他們已收到2008年北京殘奧會開閉幕式導演組的邀請函。屆時，全世界的觀眾有望一睹他們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