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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一個村莊的病與痛

2007-12-31 00:00:00郭遠輝
創作評譚 2007年9期

郭遠輝,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生于江西萬安。做過電臺DJ、電視主播和新聞記者。2000年開始散文創作,有作品在《散文》、《讀者》、《青年文摘》等報刊發表。現在萬安縣委宣傳部工作。

“只有千年的村莊,沒有百年的人生”。從先祖開基到人興土沃,從孤男寡女到子嗣成群,一個村莊的存續需要多少代人付出生與死的代價?

我出生的那個村莊,在若干年以前被稱作中舍大隊的第三生產隊,由兩個部分組成,一部分叫院下,一部分叫下坑,從遠處看有點類似于八封圖中的黑白兩邊。先祖選擇到這里開基,是否緣于他們對《易經》的尊崇和對風水的仰仗?一個小小的只有幾十戶人家的村莊也要以兩個名字來分屬,其中一個還帶有不祥之意,這使我以后在每次填寫籍貫的時候更愿意用第三生產隊或第三小組這樣沒有任何人文色彩的數字來代替。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對這位給村子取名的先祖懷有怨氣和不敬之情,可設身一想,數百年前,當一群面如菜色的異鄉之客來到這塊無名之地披荊斬棘、開基拓疆之時,我想象不到他們有多少雅興用來給這個陌生的尚未成形的村莊取一個多么動聽的名字。詞匯不僅用于表意,還用來區分,“院下”和“下坑”兩個詞匯在使用上更側重于后者。我的居住經歷與這兩部分都有血濃于水的關聯。我出生在院下,長到六歲,后來移居到下坑,從童年過度到少年,然后考學,離開。記憶學研究表明,一個人最初的記憶是從三歲以后開始的。三歲以前的物事只能從父母或旁人的記憶中拓印,或是從子女三歲前的生活中搜索。對于我的童年和少年時光來說,六年屬于院下。將近十年屬于下坑。一個村莊總是試圖用她粗礪的手掌來遮擋探求者的雙眼。然而當我身處異鄉,我才發現現實生活中總有一些東西在挑撥著我詭異的神經,比如一場疾病的降臨、一次橫禍的侵襲、一片荒蕪的墓地、一場驚悚的電影,比如一個人的死去、一個人的瘋掉、一個人突然間失蹤、一個人吞下了一瓶安眠藥……這些都在恍惚的冥想和回憶中如潮水般席卷了,我對故鄉原本單純而安詳的體認。一座在歲月的風煙中逐漸坍弛的村莊又慢慢從記憶的底部泛起,像魚吐出的泡,昭示著水底的存在。

院下長期以來只有純一色的郭姓。就像一只令人垂涎的純毛母牛,既可以耕地,又可以產子。通常,一個村莊原始的富庶往往來自于土地的肥沃。直到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才陸續有湖南人和浙江人從遠方轉徙于此,散居在村子每一個容身之處。最后,湖南人永久地留了下來,在這里繁衍生息,春種秋收;浙江人半途而歸,不過那個時候浙江人的經商意識已經在院下獲取了不菲的經濟利益。他們用極低的本錢買下了村子里被風刮倒的古樟,然后建起了一座座樟腦油提煉作坊。日夜生火煉油,霧氣從一個巨大的木甑里裊裊升騰,清涼的油香讓整個村莊都浮在半空。滲進我們的每一寸肌膚,一聞到它體溫就仿佛下降了五度。是這些外鄉人把原始的工業經濟帶到了這個村莊,可是他們很快就走了,撤走了所有的設備,只留一個烏黑的空口灶臺和一堆堆溢著樟腦清香的木渣,一棵豐腴的樟樹被肢解得像一堆被吸干了甜汁的蔗渣。我不知道,若干年后,我的大堂兄棄藝從商,成為一家以小麥為原料的啤酒廠的老板是否與這個浙江游商提煉樟腦油時所產生的香氣有關?樟樹和小麥代表著兩個地域的相異氣質,一個在南方,一個在北方,一個含情脈脈,一個風度翩翩,它們的體內永遠有一種向上生長的香,這是氤氳的地氣在某些植物體內循環往復后的郁結和釋放,就像我們的血液,傷口是它們獲取自由的唯一通道。樟樹和小麥,哪個更具有工業文明的表征?在院下,沒有人會思考這樣的問題。二百八十八畝土地,九十六口池塘,五百一十五畝山林是先人留給子孫最可寶貴的遺產。

下坑以梁姓為主,還有一些沒有子嗣的族人過繼來的外姓,比如羅姓和陳姓。小時候,每次從院下來到下坑。心中都有一種走親戚的感覺,因為我的母親姓梁,而下坑的梁姓又是從它的鄰村、我母親的娘家村遷移過來的。我會根據他們每一個人不同的輩分或是年齡。彬彬有禮地尊稱他們。然而有一個人,卻有雙重身份,在他尚未結婚之前,我叫他舅舅,在他結婚之后,我又改稱他為姑父,因為我的大姑姑五歲開始就來到了他們家做小媳婦,直到嫁給上了初中又當了兵的姑父。盡管當時年少的姑姑是多么地不愿意來到這個窮得叮當響的寒酸之家,但見過世面的祖父同執地相信他的慧眼,他無數次把當“逃兵”的姑姑遣送回去,甚至和祖母一起央求她:“梅香,你就去吧,水生(姑父的小名)靠得住,錯不了。”若干年后,我的姑父從福建前線退役,然后成了一名刑偵警察,白色和藍色(那時警服的顏色)至今仍然是我心目中警服的正色。他每到農忙都會幫姑姑插秧收稻,而他每次從縣城帶回來的除了一個個懸疑迭出的刑偵故事,還有一把玄黑的五四手槍,用紅布包了裝在牛皮槍套里,槍套上五顆子彈像一列并排臥射的狙擊手。他時而把子彈卸掉,讓我們遠遠地看,我試圖對著槍口探望,那是個無底的黑洞,仿佛村子中央那口百年深井,把光線當作子彈射出了井口。對警察的尊崇或許就是緣于姑父和他的手槍。后來,我父親鄭重地告訴我,我的姑父不僅是姑父,他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母親在生我時難產,在鄉衛生院兩天兩夜不見落地。晚上十一點多鐘,醫生發了危險通知書,必須轉往縣醫院,而晚上十一點多鐘,到哪里去找渡贛江的船?父親急得差點背起母親就趟水過河。姑父假公濟私以緊急過江辦案的名義弄了一條漁船接我們過江。醫生說,如果再晚半小時,大人和小孩的性命都將不保。現在想來,姑父是不是當年我的祖父有意安插在我們中間救贖危難的密探?我之所以不厭其煩地提起我的姑父,除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我把一名警察和一把手槍看成了一個村莊抵御晦暗和恐懼的神符。

在我們的村莊里,滿月、建房、娶妻、生兒、做壽、造墳、發喪成了每一個男人最重要的七件大事,一半是為了生,一半是為了死。在這條人生之鏈上,無論斷了哪一環,都顯得不那么完滿。死亡是最后一環,對一個村莊來說是另一種顏色的喜事,它以一種隆重的儀式把悲愴抬起又把陰翳放大。而在城市,在這些靈魂密集的地方,死亡反而被放得更低,常常是不知不覺中,我們身邊的人就少了一個,又少了一個,從此再無人問起。我終于知道為什么一個漸入老境的游子最向往的歸屬還是炊煙裊裊的村莊(古時在京城國都為官的鴻儒巨擘。也往往把窮鄉僻壤視為人生最佳的終極歸宿,他們把“葉落歸根”,作為最后一篇詩文的題目)他們知道,沒有一個地方能像故鄉一樣重視一個人的死亡。而死亡在一個村莊里最明顯的視覺表征就是墳墓。冥頑的孩童們往往把死亡看成了一種游戲,他們把村前屋后的墳墓當成“貓捉老鼠”的場所,我們從來沒想過,在離我們咫尺之遙的地方就安放著某一個先人的軀體。我們甚至搖頭晃腦有一字沒一字地念著墓碑上那些漫漶難辨的文字,儼然好玩。我至今仍然記得一塊墓碑上寫下了這樣一些字:清世祖郭公,字采秀,考妣康氏合葬之墓。向陽之坡,龍盤虎踞,山清水秀,光前裕后。

1979年我祖父的去世,讓我從此遠離了墳墓,他的靈魂像一根彈簧把我推向了晦暗的一角。那天早上,我遠遠地看見長順(長期以為亡者擦身、著衣、抬棺、操持葬禮等作為第二職業,成為全村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一個村莊需要這樣的人)提著一把鐵鎬來到我祖父的墳前,啟開一層層磚,露出一個陰森的洞穴。中午,我和父親、伯父、姑姑一起扶著祖父的靈柩,跟著四個強壯的棺夫緩步前行,后面尾隨著長長的送葬隊伍。春天的鄉村美麗無比,一壟壟的油菜花鋪成了一種高貴的金黃,花海中蜜蜂盤旋,鳥雀低飛,清香覆蓋了一切。是季節賜予了一個平凡的亡靈一份樸素的尊榮,整個田野仿佛一個巨大的花圈為祖父送行。而大人們的悲痛,把一個五歲的孩子浸泡得骨頭發軟。突然,咣當一聲,祖父的棺木從棺夫的肩頭卸下,仿佛一群筋疲力盡的漢子甩掉了一個沉重的包袱。然后放在兩根圓木上,用力一推,便滑進了那個黑暗的洞穴里。香生(我姑父的弟弟,一個半拉子泥水匠)把拆下的磚一塊塊地砌上,洞口越來越小,微弱的春光也一點點地從墓穴中漸次退席。一個村莊的肩頭承載著太多的生與死,我的祖父只不過是稻田里的一季莊稼,時光把它收割了,來年一定會長出更加飽滿的谷粒。

回過頭來。還是要說說村莊里的墳墓。小時候,我們意念中的恐懼感主要來自于隨處可見的墳墓:太祖父母的、祖父母的、父母的、有名氏的、無名氏的、兩個墓穴的、三個墓穴的、有墓志銘的、沒墓志銘的……三三兩兩散布在風水之處,構成了一個村莊必不可少的存在。家族興旺,后世永續成了一個村莊最莊嚴的夙求,而一個村莊的存續往往得益于發達的無節制的生育。三男四女、七子八孫意味著一個村莊表面上的人丁興旺,但也暗示它脆弱的供養能力(難怪村莊里幾乎每一個男丁的小名里都帶有一個“生”字)。然而,生和死對一個村莊來說就像花開花落一樣平常。老死和天亡成了村莊里尊卑迥異的兩種死亡形式。前者在名義上完成了一個村莊交給他們的歷史使命,理應得到隆重的送別;后者像半路的逃兵,來得興高采烈,走得悄無聲息,他們沒有墳墓。就像一個突然從地平線上走失的孩子,陽光下再也看不到凸起的影子。

麗梅是姑父的第二個女兒,我的二表姐,生得白皙玲瓏,靜靜地坐在門檻上發呆的樣子形同一尊白蠟雕像。她看著別的孩子在家門前的谷場上游玩嬉戲,快樂的聲波不斷地從她憔悴的臉上反彈出去。她六歲時患上了心肌炎,一有情緒上的波動,心便如刀絞般的痛,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里蓄滿了哀愁和渴望。姑父帶著她坐火車去當兵時的部隊醫院看,醫生經過認真的檢查后給她開的不是藥單,而是一張病危通知單。但她知道病情的權利也被父母善良地扣留了,她反復地問父母:“為什么我的心窩是那么地痛?我真怕有一天會死掉。”父母只能用扭曲的笑來安撫她:“孩子,別怕,你一定會好起來的。”痛呵,痛是水缸里的瓢,按下去,又浮起來,只有一瓢一瓢把水缸里的水全部舀干的時候,生命才能靜止。她偶爾跟著她的哥哥姐姐們去村里的小學玩,她到了上學的年齡,去只能坐在學校操場上聽伙伴們純美的朗讀聲,下雨時,坐在走廊里看著滴噠滴噠的雨從屋檐上落下。有一天放學回家后,母親告訴我,麗梅死了。從此,再也沒有人提起過她。

一個月后,村里最老實的男人家生的大女兒柳鶯也去了。家生讀了幾句書,給女兒取了個不乏詩意的名字。沒想到,一只歌聲動聽的黃鶯在柳枝上沒有停多久就永遠飛走了。她死的時候,整張臉和前身都是血,鼻腔里的血隨著粗重的呼吸涌出,鼻梁都碎了。等家生夫婦帶著兩腳的泥從田里趕回來時,柳鶯已經氣若游絲了。三歲的小女兒柳燕邊嗚嗚地哭,邊告訴父母,姐姐是跑著進屋時,被狗絆了一下。一鼻子磕在門檻上。家生抱起女兒瘋了似的往鄉衛生院跑,可憐的柳鶯就再也沒有回家了。按照村里的習慣,在外面死去的孩子,不能帶回村子。家生在半路找一個地方扒一個坑把女兒埋了。一個孩子第一次走出村莊,就永遠地被沒收了回家的通行證。每年家生和妻子去鄉里趕集時,都會順路去看看柳鶯,而當年父母在她墳包上插下的柳條已有碗口粗了,枝葉葳蕤,濃陰匝地。

村里最年長的一柳太爺爺半是沮喪半是安慰地對家生說:“賢侄呀,不管怎樣,兩個人一起去,多少有個玩伴,省得孤單。當年孩子她媽難產死去的時候。要不是孩子也跟著去了,到現在她還是孤零零一個人呢。”

一柳的老婆櫻花難產去世那年,他才三十出頭。他做夢都想著做爸爸(家里窮,三十歲才好不容易娶了個老婆),沒想到孩子還沒墜地,就在娘肚子里活活憋死了。想想當年的情景,他不禁老淚縱橫。妻子痛苦的叫喊似乎猶在耳畔:“送子婆婆(接生婆),你救救我的孩子吧,我的一條狗命可以不要,孩子的命你可一定得保住呀!實在不行,就用剪刀剪開我的下身吧。”這可難為接生婆了,她接了半輩子的生,臍帶倒是剪斷了不知多少根,產婦的下身可從來沒剪過。她把尿都急出來了,就是不敢下手。一柳的老婆本來是要生,卻死了。一柳跌坐在床前,緊緊握住老婆冰涼的手,頓足號啕:“祖宗呀,不是我不孝呀,我給你們續上了香火呀,你們為什么不幫著點上呢?”他一邊哭,一邊從老婆身體里把露出半個頭的孩子拔了出來。果然是個兒子。

一柳是村莊讀書最多的老人,精通古語,寫得一手好字。他傾盡所有的積蓄,把妻子孩子一起同棺而葬。他親自刻了一塊墓碑:梅妻鶴子,花紅柳綠。

一柳從此沒有再婚。他抱養了姐姐一個兒子,改姓為梁。香火在輾轉中得以延續。

康窯子是一個靠幫別人打理窯場為生的手藝人。三年自然災害期間,他從贛南逃荒到我母親娘家那個村莊。他二十多歲,相貌堂堂,孔武好酒,宛如一個元末明初的綠林游俠。腰間挎一桿竹制煙槍,屁股上晃蕩著一包金黃色的煙絲,他裝煙的動作麻利灑脫,仿佛一名民間獵人在給銃裝砂子和硝。他裝窯和調火的技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他長年以窯場為家,燒出一窯窯的青磚供人砌房或建墳,整個生產大隊他都算得上一個人物,別人請他作技術指導,他的出場費不菲,還有大魚大肉伺候著,否則,他稍微在火候上做點手腳,不是磚的質量打折扣,就是拖延殺青時間。他在給窯調火的同時,也如法炮制摸索出了一套調情的技巧。他不只一次地得到過姑娘或少婦的芳心,常有令工友們垂涎的艷遇。然而,他終生未婚,他同時與不同女人之間的曖昧關系,導致了他終身的愛情信任危機。他替別人裝了一輩子窯,長年寄居在一個口頭認養的義父家里。他一有空就到不同的村子里蹦噠和轉悠,不知是招攬生意還是去獵艷。

后來,終于沒有人請他燒窯了,他繼而轉行,憑著一根鋒利溜尖的鋼筋鉆和一把磨得閃著青光的鐵鎬和洋鍬,在各個村莊的山上東鉆鉆、西鉆鉆,像一個貪婪而神秘的尋寶人。其實,他尋找的不是什么寶貝,而是死人的墳,那些年代久遠的、破敗傾圮的、無人祭祀的荒冢。從墳里挖出磚來,賣給那些買不起新磚又急于建房的窮人。他領著一群人,像野豬刨食一樣,刨開了一個又一個先人的墳墓,四周零亂不堪,朽木和骸骨散落一地。此時的康窯子,又做起了機靈的倒賣商,他把若干年前自己賣給別人建墳的磚(或許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是他燒的),在若干年后又從地下挖起,再次賣給窮人建房子。他從同一塊磚上賺取了兩倍的利潤,只是時間在每一塊磚上都留下了暗號。

康窯子的膽量和酒量一樣大。在墳坑里睡覺是常有的事。他一喝就醉,一醉就吹牛。別人調侃他:“康窯子,你天天挖墳,就不怕鬼纏上你?”他噴著嗆人酒氣說:“鬼。你們誰見過鬼?你們誰能找一個漂亮女鬼來,我敢跟它睡覺。”哈哈哈哈……大家一陣浪笑。丟下飯碗,一哄而散。

可桂生(小時候曾在我伯父那兒學裁縫,與我父親同住,晚上,他們一個咚咚咚擂床板,另一個摸到樓上,把半缸花生種偷吃了個精光)他爹就堅信他確乎看到了鬼,他每天晚上很晚才從大隊豬場打著馬燈回家,一臨近村外那口大水塘時,就能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白衣女子坐在塘岸上嗚嗚地哭。我的小姑姑十二三歲時到楊坪生產大隊修水庫。半夜起來如廁,也聽到廁所外一棵樹下有女子在厲聲哀號,她提起褲子就往回跑。義江曾是大隊民兵連副連長,年輕時也是大隊的風云人物。可有一年他卻突然瘋了,村里人都說那是因為他沒有續上水庫的承包權而氣瘋的。有一個婆子卻神秘兮兮地說,他是晚上在塘邊守夜時撞上了“落水鬼”,看她的神態和語氣,儼然自己就是那個使人瘋掉的“落水鬼”。上小學三年級時看《畫皮》,從此在野外遇到任何遺失的東西都不敢撿,生怕那東西里面就藏著一滴鬼化的血,這使更多無知的村民懷疑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而康窯子堅信沒有。他沒上過一天學,籮大的字不識一個,卻儼然一個飽學而堅定的無神論者:“人死如燈滅,就像我鍬上的一杯黃土,都變成鬼,豈不是一出門就要撞見鬼?”他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然而,有一天他真的撞見了“鬼”。那天晚上,在收工的路上,突然一團飛火從前方亂墳叢中躥出,在他頭上盤旋不熄,他慌不擇路一頭扎進了路邊的池塘里,再也沒有起來。

可1986年,恐怖還是如豺狼般闖進了一個不設防的村莊。我至今仍想不明白,一個溫良如羊的代銷店小老板怎么會死于謀殺。一個只有在七八十年代風行一時的偵破電影中才會經常被提及的充滿詭異色彩的詞匯,居然與一個充滿平和隱忍之氣的小山村扯上關系。他姓曾,我們叫他曾掌柜。我們味蕾上的香甜感主要來自于他的柜臺,一毛錢十顆的硬糖、五分錢一包的葵花籽,他總是以溫和的態度輕輕地從我們手上不厭其煩地收取皺巴巴的零票,而他的小店正是由這些零票所組成。然而,很多人卻認為他家里的壇壇罐罐裝的都是白花花的銀元和一沓沓的“大團結”。現實中也確有足夠多的理由讓人相信那是真的:他一輩子省吃儉用,起早摸黑,娶了個矮個子老婆一直沒有生育,房子沒蓋幾間,大事沒辦一件,開店十幾年只知一味的存錢。

那一天,正值暑假,孩子們都回家幫父母搞雙搶了。曾掌柜的老婆見他九點多了還沒回家吃飯,便讓侄子去店里叫。這一叫讓侄子嚇了個半死:他從窗臺上看見叔叔趴在地上,腦漿進濺,滿屋是血。一把鐵鍬(我們平日總能看到他背著一把鍬到田頭轉悠,回到店里便放在門后)橫放在柜臺上。“殺人了。殺人了!”一個瘋狂的叫喊聲瞬間傳遍了整個大隊。正在家里幫姑姑雙搶的姑父聞訊趕到現場,然后騎自行車匆匆趕往鄉郵電所打電話,向公安局報案。一個小時后,一輛滿載著警察的解放牌汽車呼嘯而來。一個驚恐萬狀的村莊因為得到了警力的保護而逐漸從恐懼中緩過神來。鎂光燈在屋子里不停地閃,各種猜測也隨之鵲起,有人說老曾攢下大量的錢財早就被人盯上了,有人說他可能是在生意上與人結下了梁子,還有人認為老實巴交的他還是不甘心斷了香火。是不是在哪兒留下了孽債?但這種和臆想沒有什么區別的線索對破案并沒有多大的幫助。“謀殺”。就像利劍一樣刺破了一個村莊安然的夢。到底是誰把這種死亡游戲下載到這個沒有見過世面的村莊里來?警察們在大隊部住了近一年,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直到現在也沒有。二十年過去了,這個“死亡之謎”依然高懸在一個村莊的上空。然而由此帶來的更為不利的后果就是:這間曾經制造過恐怖的屋子像一個夢魘,侵蝕著隔壁那所小學里的孩子們純真的心靈,殘留的余悸如一群夜間出沒的蝙蝠遮蔽著孩子們仰望星空的視線。

人們千萬次地問:到底是誰充當了曾掌柜的殺手卻至今逃脫了法律的懲罰?

與田地相依是有福的。站在田疇打量一個村莊的容顏,讓人心懷感恩,是這片土地濡養了一個村莊。是一個村莊喂養了我們。一代代人在這片廣袤的田野上與生命的反面角力。我們理應活得更有尊嚴,更有力量,更加堅強。但他,滿生,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一群孩子的父親,卻像羊一樣,懦弱地選擇了死去。他喝下了半瓶敵敵畏,姿勢是向下的,倒進了自己的胃里。我親眼看見他舉起瓶子,那決絕的神色讓人誤以為他是一名勇毅赴死的烈士。然后把空瓶子狠狠地丟到旁邊池塘里,以示他并非一個懦夫。他為什么要這樣?很簡單,與老婆吵架,受了一個女人惡毒言語的攻擊,他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和羞辱。他又不敢打老婆,只能拿自己出氣。他從后廳摸出一瓶還沒用完的敵敵畏,他以為老婆會過來奪掉,可他還沒有完全讀懂一個女人,有些女人在狠心的時候就像是一個母夜叉。她站在旁邊雙手叉腰,厲聲喝道:“你別拿死來嚇我,有種你就喝呀,不喝就是我養的!”此時的滿生就像一個酒桌上被人將了軍的酒徒,他把半瓶農藥當米酒咕咚咕咚一飲而盡。幾分鐘后,池塘里的魚兒也開始往上翻,滿生的身心卻經歷了一場加速度的墜落,農藥在他體內橫行霸道,四處奔流,一股濃重的臭味彌漫在空中,猩紅的血從他的嘴里鼻孔里慢慢流出,他的眼睛上翻,看到了寂寥的天空,死神像一只怒目的鷹隼向他俯沖下來,他終于閉上了眼睛,黑幕蓋住了他的全身。我在遠處注視著一場死亡的發生,也感受到了一個村莊深處的傷痛。

該死的農藥正被越來越多地用于自殺,它與安眠藥一起成為鄉村和城市具有代表性的常規自殺藥物。農藥在幫助一個村莊獲取豐收的同時,也在助長一個村莊的脆弱。我們該如何劃分農藥對于一個村莊的功與過、罪與責?很難說。我只知道,農藥對于人體的胃部是一種永遠的禁物。但不幸的是常年與農藥打交道的農夫們都不同程度地受到過農藥侵蝕和傷害:我的母親因噴施“甲胺磷”而中毒,被人抬到鄉衛生院搶救,她還在與我父親吵架之后傷心地舉起過農藥瓶;長順也差點在噴灑“一六零五”時丟了性命,她的大女兒文輝,跟母親大吵一架之后提起一瓶“殺蟲雙”就往外跑,喝下兩口后便哭天喊地叫“救命”,一碗肥皂水下去,吐得一塌糊涂,后來她暗暗地告訴我們:“想死可以,但千萬不要喝農藥。”強悍的殺豬佬陳景和(我們叫他“和尚”,他的肚皮被油水撐得像魯智深)、善長捉甲魚滿臉瘡疤的梁金元(一柳的真外甥,假兒子)、嗜酒如命徒弟遍村的木匠羅秋生(他一醉酒就往門前那口大池塘里闖)、大背頭篾匠謝有財(頭發清一色往后倒,還抹了茶油,村民總是笑他蒼蠅爬上去都會摔斷大腿)……他們都被農藥傷害過。普遍的癥狀是頭痛眼花、渾身無力、體虛盜汗、知覺麻木,嚴重的還伴有白眼抽搐、口吐白沫。幸運的是,他們都活了下來,至今依然在田間用農藥與害蟲作不懈的斗爭。

張開一雙翅膀,背馱著一個希望,飛到那陌生的城池,去到我向往的地方。在曠野中我嗅到芬芳,從泥土里我攝取營養,為了吐絲蠶兒要吃桑葉,為了播種花兒要開放。

我走過叢林山崗。也走過白雪茫茫,看到了山川的風貌,也聽到大地在成長。

莊奴的歌一次次撩起一個原鄉人對故鄉所懷有的生命悸動。伴隨著不斷的死亡和新生,我的童年和少年從此結束。如今,當我戴著一個成人的冠冕重回故鄉時,村莊也走過了她的幼年期,出落得周正而成熟,童年彌漫在心中的晦暗和陰影已隨風飄去。但故鄉被耕種了幾百年的田畝卻開始有了一種淪肌浹髓的背叛感:人們把種田視作最沒出息的活法。他們從一個點出發,呈放射狀廣布于城市的密林中。他們既深諳鄉村的為人處世之道,又努力學習怎樣與城市打交道,他們用佝僂的腰身撐起了城市高傲的身軀。

每次我回到家鄉,心里都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放學路上形單影只、表情僵硬的孩子被夕陽拉得影子長長:拄杖的爺爺奶奶正在村口深情地眺望;田里被太陽烤黃的稻谷垂頭無語,它們在等待著那一雙雙有力的糙手。

貧血的鄉村是否正在懷念著鐵質的鐮刀和犁鏵?

村莊的土地盛產異鄉的思念和書寫的內容。活著的,依然在播種耕耘,死去的,永遠長眠于地下。如果至今我仍然居住在這個村莊,或許不會用這些青瓷般脆薄的文字去編撰一個個并沒有多少文化溫度的鄉村異事。也不會用單相思般的情感去契合一個游子對舊物事的懷念。現實是我已經離開這個村莊十數年了。這個村莊里風雨如晦的一切已然酵化成了一闋多情的懷鄉曲。克論身處何方,村莊的祭壇上永遠供奉著游子的敬畏、感恩和忠誠。我也明白:一個村莊真正的書寫者并非像我這樣的紙上的務虛者,而是那樣一群曾經或正在村莊的土地上安身立命的故鄉人。

城市的“溫室效應”消融了我記憶中的冰川,原始的鄉村已漸漸被冰水覆沒,沉入我記憶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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