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為窗外的世界是五彩斑斕,變化萬千的。查閱字典里的詞語,大千世界、燈紅酒綠、斑駁陸離、滾滾紅塵等等,仿佛世界就應該也一定是這個樣子。可是當我第一次來到也門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世界也可以單調(diào)到只容得下兩種顏色的地步。走在首都薩那古老的街道上,看著白袍佩尖刀的男子從身邊逍遙而過,看遠處雕花的窗戶后隱隱閃現(xiàn)的黑衣女子的背影,我仿佛回到了一千零一夜的夢境里,一個黑與白的世界,一個只屬于駝鈴、大漠、騎士的世界。
男人的裙子
再也找不到像阿拉伯這樣一個酷愛白色的民族了。墻壁、街道、清真寺、宣禮塔,一切東西只要沾染上白色都是可愛的。尤其要提到的是男子的長袍,在也門,一種奇怪的現(xiàn)象就是男穿裙女穿褲。而男式的裙子多以白色為主。北方人喜歡穿一種帶有小立領的長袍,衣服一直拖到腳邊,這種長袍叫做“掃伯”;而南方人則偏愛一種稱為“麻啊瓦茲”的短裙,實際上就是一塊白布,從腰間一裹,再披上一條圍巾。不管是“掃伯”還是“麻啊瓦茲”,也門的男人們都要在腰間圍上一條寬腰帶,再配上一把銀質(zhì)或金質(zhì)的腰刀。如今,這種裝束已經(jīng)成為也門的象征,電視錄像、屏幕廣告等等,只要是介紹也門的節(jié)目,一定會出現(xiàn)一個著傳統(tǒng)服飾的男子。
當然,在政府機關、醫(yī)院、學校等正式場合,也門男子是不著裙裝的,他們同樣要穿西裝,打領帶,只是在工作之余,仍然會準備那么一條白裙,脫下西裝,換上白裙,休閑放松一下。但在婚慶、晚會,尤其是每周的主麻日聚禮還有平日家居時,長袍是必不可少的裝束。尤其是主麻日,男子們都要到清真寺做禮拜,你會看到街上到處是三三倆倆的男子,身著干凈的白袍,手牽手有說有笑的向清真寺走去。
女人的黑袍
提起阿拉伯世界,總能讓我們想起神秘這個字眼。因為它的一切都是半隱半現(xiàn),未曾讓我們真正的了解過。它的土地是在大漠和海洋的包圍中沉睡的,它的文化在先知和啟示錄(古蘭經(jīng))的籠罩下行走,甚至連女人的美麗都要掩藏在一襲黑紗中。要說阿拉伯女人面紗的來歷,不得不提到被阿拉伯人奉為天書的古蘭經(jīng)。書里講到,女子的頭發(fā)是禁戒,是不能輕易露出來的。因此,最基本的方法就是用黑色“沙麗”(頭巾)遮住頭發(fā)。但在也門,由于是最為保守的國家之一,這里的女子出門,不僅要戴上遮掩頭發(fā)的“沙麗”,還要戴上一種叫做“布爾格”的面紗,從前額一直垂到胸口,兩條細帶系在腦后,只露出雙眼。在薩那老城區(qū),我甚至見過全部蒙面的女子,連雙眼都用黑紗遮住,像幽靈一樣從我身邊一閃而過。
除了頭上的“沙麗”和“布爾格”,阿拉伯女人身上的服飾就是黑袍了。在也門,這種黑袍叫做“芭麗桃”,把人從領口到腳踝都遮得嚴嚴實實的。因為在阿拉伯人(尤其是也門、沙特等保守國家)看來,女子是弱者,她需要保護。同時她又是屬于丈夫的私有產(chǎn)物,身體是不能讓外人看到的。因此,便出現(xiàn)了“芭麗桃”這種類似雨罩的東西。在機關、學校、甚至娛樂場所,也門的女子就是穿著這種黑袍和男子共事的。
初來乍到時,我對這身黑紗很是反感,尤其是看到留學生上課時也要身著“芭麗桃”的規(guī)定,更是憤憤不平。曾經(jīng)有幾次我試著脫下它走出薩那大學的校門,可是卻發(fā)現(xiàn)四周的行人對我紛紛側(cè)目而視,運氣不好的話還會遇到街頭少年的圍觀。從他們仰著臉盯著我看的好奇的目光中,我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外星人。在幾次嘗試受挫后,我的銳氣也大大減半,只好入鄉(xiāng)隨俗,穿起了黑色的“芭麗桃”。
黑白顛倒
我從五彩繽紛的北京一下子來到這個只有黑與白的世界,視力所及未免過于單調(diào)。同時,由于男子的白袍過于臃腫和張揚,女子的黑紗和黑袍過于嚴實和神秘,身為女性,我又禁不住為這個世界對女子的不公而感嘆。
然而,當我穿上“芭麗桃”逐漸走進這個黑與白的世界后,卻發(fā)現(xiàn)這里又是一個“黑白顛倒”的世界。
都說阿拉伯的黑紗和黑袍遮住了女子的所有魅力,可是在黑紗和黑袍下面,掩藏的卻是另一種艷麗風情。剛到薩那大學不久,我應邀參加了一次醫(yī)學院組織的晚會。去之前,我特意在宿舍里換上了一件從國內(nèi)帶來的長可及腳的連衣裙,外面又照例罩上了被我稱之為校服的“芭麗桃”。然而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一踏進晚會大廳,迎面而來的卻是一個五彩繽紛的世界——所有的阿拉伯女生都穿著一件袒胸露肩的晚禮服,紅、藍、黃、綠,珠光寶氣,幾乎看不見黑色的影子。她們的臉上還都化著濃妝,藍色的眼線把本就很深邃的眼睛勾勒得分外迷人,充滿了濃郁的海灣風情。當我走近她們時,發(fā)現(xiàn)有些女孩子的手臂上還畫上了一種類似文身的黑色騰文,從小手指一直延伸到大臂和肩頭。跟我同宿舍的女生伊曼走過來,一邊幫我脫下“芭麗桃”,一邊告訴我,這種文身是也門當?shù)靥赜械难b扮,叫做“那咯什”,是心靈手巧的女孩子,自己拿染料和畫筆一筆一劃的畫上去的,一個手臂至少也要花費一個小時的時間呢!
同國內(nèi)的商場一樣,在也門最繁華的街道上,最大的店鋪往往是專賣女子用品的地方。與國內(nèi)不一樣地方的是,這里的女子店鋪主要賣化妝品和內(nèi)衣。化妝品幾乎集中了世界各地的品牌,從中國的玉蘭油到日本的雅詩蘭黛粉餅,從法國的碧歐泉到韓國的DODO彩妝,真可以說應有盡有。最讓人眩目的地方是內(nèi)衣專柜,所展示的各種款式琳瑯滿目,樣式之新穎大膽,做工之精細考究,顏色之鮮艷靚麗,連我這個留學生都瞠目結(jié)舌。
白天的街市上行人少得可憐,可到了晚上卻是另一番景象:喧囂繁華的夜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掛滿了所有的樓房,每一扇窗欞都放射出耀眼的光芒,把白日的單調(diào)和沉寂一掃而光。前往集市的路上,需要乘坐擁擠的小巴,可是女子絕不會擔心沒有座位,因為上車時人們都自覺地閃開一條通道,遵循著“女士優(yōu)先”的規(guī)則。我有幾次乘車時,車里站滿了人,但我一上車,立刻就有陌生的男子主動起身為我讓座。如果車里比較擁擠,男子則下車改乘另一輛。一開始我以為是也門人對我這個“老外”的尊重和友好,后來才發(fā)現(xiàn)所有的女子都享有這種待遇。這一點真讓我大惑不解,因為阿拉伯國家是許多外國人公認的“男尊女卑”的社會,至今許多地方還保留著一夫多妻制,在偏遠的山村有的男子甚至可以娶到四個老婆。在北京二外讀書時,老師不止一次地在課堂上對我們調(diào)侃,“到了阿拉伯國家才知道做一個男人是多么驕傲!”并且說,阿拉伯男子的白裙是幸福的象征,阿拉伯女子的黑袍是不幸的標志。可是眼前的情景又讓我如何解釋呢?看來幸福與不幸,實在不是一件外衣所能夠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