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奔跑

　　譯／趙秀明
　　
　　這是一個人們心目中的美好的月夜。從早上開始，所有植物好像都已經歷了一個月的孕育，長得生機勃勃，一片碧綠。前些日子還長滿枯黃葉子的樹枝．當毛格利將它折斷后，就流出了新鮮的汁液。苔蘚層層纏繞，深深堆積著，暖暖地圍在他的腳邊，新生的嫩草漫無邊際，叢林里的各種聲響此起彼伏，好像被月亮撥動的低沉的豎琴琴弦，月亮好像在娓娓講述一個新的傳說，將它的銀輝傾瀉在巖石和湖泊上，灑在樹干和藤蔓植物之間，透過千千萬萬片樹葉。毛格利把他的憂傷拋在了腦后，一邊大步走著一邊滿心歡喜地放聲歌唱。他選擇了一個長長的斜坡，這道坡通往橫貫主叢林中心的北部沼澤，松軟的土地使他的腳踩上去輕飄飄的，這使他更像是在飛行，而不像是在走路。在朦朧的月光下，一個普通人走起來也許會磕磕碰碰的，但毛格利的體力已經過了多年叢林生活的磨練，這使他輕若鴻毛，走起路來健步如飛。當一根爛木頭或是一塊隱蔽的石頭出現在他的腳下，他能毫不費力地避開，根本不必留心自己的腳步。當他不想走了，他就像猴子一樣，舉起雙手攀上最近的藤條，蕩進稀疏的樹叢中，在樹間跳躍，直到他改變了主意，他便沿著一條長長的樹葉茂密的彎枝再跳回到地上。潮濕的巖石環繞著寂靜美妙的山谷，夜間藤蔓幼芽上的花芳香馥郁，熏人欲醉，使他幾乎不能呼吸；月光在漆黑的林蔭道上留下一道道規則的斑紋，看起來好像教堂走廊里起伏多變的大理石雕像；新生的灌木叢與他齊胸高，伸出它的枝條纏繞在他的腰間；山頂堆滿了碎石，他在山石上跳躍著，掠過其間的巢穴，驚嚇了穴中的小狐貍。他也許會隱約聽見野豬在樹干上磨牙，遠遠地發出細微的霍霍聲；他也許會偶然碰見一只灰色巨獸在撕扯樹皮，那巨獸的嘴里還吐著白沫，眼中閃著火光。或者他也許會轉向那鹿角的碰撞聲和嘶嘶的呼嚕聲，他沖過兩只的發怒的水鹿，那水鹿低著頭蹣跚著，流出了血，在月光下顯得黑乎乎的。或者他也許會在某個急流的淺灘聽見鱷魚加卡拉公牛般的吼叫，或者他會攪亂惡毒的人的成股繩結，但他必須在人們進攻之前離開，越過那閃閃發光的小石子，再次回到深深的叢林。
　　于是他奔跑著，時而呼喊，時而歌唱，那真是那夜他在叢林里最快樂事情，直到花香提醒了他，他已經離沼澤越來越近了，那兒離他遙遠的樂土很遠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