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肌膚下的暖流

　　導演過《勞拉快跑》的德國導演提克威又奉獻了一部《香水》，加上他的《意外的冬天》那個“生命中不能承受的意外”，他總是一位讓人“意外”的導演。
　　在《勞拉快跑》中，提克威為觀眾提供了關于快跑的勞拉小姐若干種選擇，似乎哪一種結局都能演繹出一段動人的故事。于是，勞拉小姐在影片中隨著提克威的手勢，一遍一遍地跑啊跑啊。提克威的這個電影史上經典的“穿梭”在《香水》中變得從容了許多，那是一臺運轉正常的灌裝機，一瓶一瓶地灌裝著誘人的香水。提克威還沒過夠癮，特招來大影星達斯汀·霍夫曼演了一個配角。
　　《香水》講述了一個中世紀的潛伏在一個荒誕理由下的故事：一個霸占著氣味王國的極具嗅覺天才的殘忍的不露聲色的青年男子，為制造誘人的香水，從少女身上提取香水的香型，殘忍地謀殺了二十多位美麗的少女，并把她們漂亮的頭發埋在地下。就是這樣一個“香水制造工程師”，一個在臭魚肆里哇哇墜地的棄兒，人們不敢相信，臭魚醬里居然長出了一棵神奇的香草。提克威讓我們相信，香與臭常常是極端的，比如鮑魚和臭豆腐，其臭均與香互為依存。一個大大的反差……他降生于臭地，卻制造了香水，而且偏偏有了一副比別人嗅覺強百倍的鼻子。有鑒賞力的嗅覺很像音樂家的耳朵難以得到，他對香型的準確把握，讓人驚嘆不已。品酒是味覺大師，制造香水自然是嗅覺大師。你沒有懷疑的理由。
　　每個人身體都有一種奇特的體香，你每天都在分泌一種特殊的屬于你個人的體味，女人身上更為明顯。那是一種幾乎說不出來的溫馨、甜美、誘人的味道，女人身上散發著迷人的體香就潛藏在她們的肌膚下，五彩繽紛，是香水把它們升華出來，難怪古人常用“香酥”二字來形容女人身體的味道。
　　男人在接觸女人時，特別注意女人的體味，并能分辨類型，體味不合口會非常不提氣或反感。在電影《聞香識女人》中，大影星艾爾·帕西諾飾演的那位瞎子中校就能準確地分辨出不同女人的體香。從這一點看，《香水》的荒誕、超現實、超隱喻又有了一定的現實基礎。辛曉琪不就唱過《味道》嗎？還包括一雙有味道的襪子。
　　有人把這種氣味冠之以“費洛蒙”這樣一個名稱，“費洛蒙”即信息素，是一種“散發出去的刺激物”。在歌德筆下，維特就曾在夏綠蒂身上嗅到過“費洛蒙”的氣味。維特在信中寫道：“尤其當她在談心時把自己的手撫在我的手上，談高興了更把頭靠近我，使我的嘴唇感覺到了從她口里送來的天香。此刻，我真像讓閃電給擊中了，身子直往下沉，腳下輕飄飄地完全失去了依托。”歌德本人也曾在他心儀的女人身上聞到過這種綿軟的體香。
　　電影的高潮在結尾刑場一幕，那位“香水制造工程師”被捉拿歸案后，押赴刑場，處以極刑。在斷頭臺上，他漫不經心地抖了抖沾滿二十多位少女體味的香帕，香水的氣味頓時彌漫了全場，一個驚人的場面展現在我們的面前，從貧民百姓到達官貴人，甚至主教大人，一個個被香水情迷醉倒，由瘋狂而變得淫蕩，一個大場面的淫蕩，像吸食了大麻，誰都控制不了自己……其實，戴安娜王妃也是不經意地撩了撩裙子，便讓英國王室亂了陣腳。這就是魅力。最后連香水產地的貴族——一位剛剛失去了女兒的父親都跪倒在了我們的“香水工程師”的面前，竟虔誠地叫著這個殺害他女兒的兇手“我的兒子”。全場的人們怎么也不會相信這位制造出如此迷人的香水的青年是殺人犯。
　　眾人在香水的氣味中都亂了性，只有“香水工程師”排除了對性的興趣。殺害了少女總要拿去她們的頭發，他站在最遠端，目的性很強，他以最殘忍的方法制造最迷人的香水。雖說嗅覺可以刺激性欲，但是他絲毫沒有興趣。他與那些刑場上的看客不同，他不是凡人。
　　提克威所塑造的“香水工程師”冷酷、木訥、呆板，他總是靜靜地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香水香型的提取，留下的是少女潔白的裸體和柔軟的發絲，雖然沒有兇殺的場面，但是讓人在香水的氛圍中緊張得不知所措。
　　“香水工程師”最終離開了意大利那個著名的香水產地，回到了巴黎，奇特地蒸發掉了——“零落成泥碾作塵”，虛幻又一次折磨了我們。
　　電影并沒有向人們展示兇殺的血腥，沒有一絲的暴力美學，似乎在告訴人們美的代價。二十多個少女啊！香水到底是什么東西？美是難以制造的？美的代價太大了？美太殘酷了？香水太誘人了？香水制造起來太難了？這樣設計的若干種可能似乎又是“勞拉快跑”的香水版，留給觀眾豐富的想象空間。
　　作為嗅覺的香水還有一個審美問題，很遺憾，嗅覺在人的感官中屬于低級審美系統，高級的是人的視聽。電影是視聽藝術，不過它還是很注意營造嗅覺和味覺的氛圍，比如越南導演陳英雄的《青木瓜飄香》，看起來有滋有味，當然還有《榴蓮飄飄》和《聞香識女人》，這大概都算得上“嗅覺電影”。以此類推，《鰻魚》、《秋刀魚的滋味》就算得上“味覺電影”了，不過，說起這些你千萬別提及彼得．格納威的那部《情欲色香味》，那會讓我嘔吐。
　　一位看完《香水》的女孩說，我每天一噴香水，眼前就閃動著“香水工程師”的那把亮晶晶的刮少女精油的彎刀。哇！香水可愛，體香誘人，美麗的意大利的香水產地令人向往也令人恐懼。
　　唯恐偷香盜美人——一種奇特的“偷香”，一種殘忍的掠奪，并且盜得美人（香水）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