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我國法律體制的健全,律師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但是律師這個職業階層的地位仍然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從古代社會律師制度的角度來看,這一現狀有其歷史和文化淵源。
一、中國古代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律師,卻出現了中國特有的代表律師社會屬性的訟師職業
在我國古代,“律師”一詞原本為佛家用語,《涅般木經金剛身品》中說:“能否佛法所作,善能解說,是名律師。”即熟知戒律,并能向人們解說的人。但是佛學里所謂的律師不是現代意義上的律師制度,二者之間差距巨大。
《左傳紀事末本》記載:公元前632年,衛侯和衛國大夫發生訴訟,自己卻不愿意其自己的臣下同堂對峙,所以派出了大夫士榮代理出庭,但是最后的結果是士榮敗訴,被殺。《周公·秋官》中明確記載:凡命夫命婦,不躬做獄訟。即為了不讓奴隸主貴族在別人面前受侮辱,大夫以上的貴族涉及訴訟,可以派自己的子弟或者下屬出席,這種方式有點類似于現代意義上的訴訟代理人制度,該制度的目的只是為了保護奴隸主貴族的利益,普通老百姓不可能享受這樣的特權,不具有任何的普及和推廣的價值,這與現代意義上的訴訟代理人為廣大人民利益服務的宗旨是截然不同。而到了明朝也規定,“凡年老及篤疾之人,除告謀反、叛逆及子孫不孝者,聽自赴官陳告外,其余公事,許令同居親屬,通知所告事理之實之人代告”。可見,除了老廢、篤疾者等以外,歷朝基本上都是禁止代理訴訟的。如有違反者,將受到嚴厲的處罰,比如《唐律·斗訟》規定:“諸為人作辭牒,加增其狀,不如所告者,笞五十。若加增罪重,減誣告一等。”從以上的史料分析中國古代的訴訟代理人制度沒有形成大的趨勢,歷代的統治階級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都制定苛刻的法律要求自己的子民,不參與別人的訴訟活動,當然更加不會允許出現律師這樣專門幫人打官司的階層出現。
中國古代歷史記載未曾發現真正意義上的律師制度,但出現中國特有的訟師制度,是頗具律師屬性的社會角色。何謂訟師,就是私下幫人寫訴狀,打官司的人,又被稱為刀筆先生,活動形式類似于現代律師的咨詢和代書,公元前6世紀,春秋時期的鄭國大夫鄧析被譽為是訟師的鼻祖,他廣招弟子,到處講學,傳授法律知識和法律訴訟方法,幫人寫訴狀,在法庭內幫助新興地主和平民進行訴訟,但成為統治階級的眼中釘,最終難以逃脫宿命,被當權者殺害。在《列子》認為他:操兩可之說,設無窮之辭。而鄧析的形象也成了訟師形象的代表——一群追蠅逐臭巧舌如簧的奸詐之徒。鄧析之后的各朝統治者也大都禁止訟師勸人興訟、教人為訟,以保證皇權的權威和百姓的遵從。由于缺乏合法生存的條件,訟師無法形成強有力影響力的社會群體,活動僅限于在私下里幫助民眾提起訴訟,不能參與訴訟過程。所以,訟師的法律意識不能對法律的運作與生成產生有效的影響。而訟師也不是現代意義上的法律制度。
可見,中國古代并沒有形成真正的律師階層,甚至沒有出現律師這個職業。
二、中國傳統法文化觀
1、法律的儒家化。一個國家的法制必然是為了階級的統治而服務的,中國自古代起就是一個極為重視宗法倫理道德的國家,在傳統法律文化中,儒家文化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強調以孝,仁,愛來治天下,但是真正的法制卻需要絕對的公平和原則,但在古代社會儒家的基本思想支配和規范著法律的發展,在具體的法律條文都有著儒家思想的烙印,如親親父為首,尊尊君為首,親親得相首匿,準五服制罪等等這些帶有深厚的儒家色彩的法律制度和法律原則,都說明我們的法律帶有強烈的儒家化色彩。儒家思想一直是五千年文化的正統思想,在一個遵從父為子綱,夫為妻綱,臣為君綱這樣觀念的國家里,你如何要求一個律師幫你代理離婚訴訟,你如何要求一個律師幫你進行行政訴訟,你如何要求一個律師幫你追討贍養費,在一個親情義務要凌駕于法律義務之上的國家里,是不可能出現真正意義上的法制,也不可能誕生職業的律師階層。
2、人治是法的精神。傳統意義上的中國不存在體現大眾利益的法律,其存在的法律也完全是為了統治階級的利益而存在,是為了擁有皇權的個人意志而存在。皇權支配著法權,但不必對于法律負責,法律被認為是權利的限制,而不是權利的基礎。作為皇權的擁有者的皇帝手握行政權,司法權和立法權,三權為一體,怎么可能允許自己的臣民對自己叫板,怎么可能允許律師和自己分享司法權,怎么可能允許行政訴訟之類的法律出現來挑戰自己的行政權,質疑自己的決策能力。在人治精神之下,訟師在古代社會的地位可想而知,被古代典籍描繪成一群面目可憎小人,為一己之利不惜挑撥他人爭訴。
3、無訟的價值取向。古人為了追求大同社會,即一個“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外戶而不閉”社會,而所謂的大同社會其實和我們現在所提倡的和諧社會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按照張中秋老師的觀點,中國的傳統法律文化的價值觀是無訟,無訟的直接含義是沒有或者說不需要爭訴,引申為一個社會因沒有犯罪而無需制定和實施法律。在無訟這樣的價值觀的指引下,怎么可能還有律師的生存空間。無論是道家的“無為而治”、儒家的“修禮復仁”還是法家的“以刑去刑”觀念,這三種實現無訟的途徑中,都不曾給真正意義上的法治留下一席之地,也不曾給我們的律師留下一碗飯碗。
綜上分析,律師階層地位的低下與中國傳統的法文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但是現今在“以法治國”原則的指引下,應該大力提高律師的地位和社會影響力,這對于構建和諧社會有著極為重要的作用。
(作者單位:寧波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