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券第一案：“帶頭大哥”演繹的黑色童話

　　2007年7月24日，一個35歲的青年被吉林省長春市檢察機關批準逮捕。消息傳來，輿論大嘩：國內從地方到中央各大媒體競相報道，甚至還上了國際互聯網。隔日，國家證監會新聞發言人受命就此事發表談話……
　　此青年何許人也？如何有這般巨大的能量？
　　
　　“股市紅，旭日升……他是股民的大救星”
　　
　　2005年12月14日，一個網名“嘯聚英豪”的人，換成“帶頭大哥777”的網名，在新浪網和網易網上同時開設了博客。在不到12分鐘的時間內，“帶頭大哥777”充分展示出其在互聯網上長袖善舞的天分，連續發表了7篇數萬字的自傳體博文《演繹風雪》。
　　“帶頭大哥”在博文中稱，自己本名叫王曉，出身于高干家庭，1990年到1992年以5萬元起步在上海做股票，兩年做到350萬元。1992年至1995年，在有“中國證券教父”之譽的×××提攜下，做過大戶管理員、分析師、操盤手和主操盤手。到1995年，個人資產最高峰時達到4725萬元。后來，到四川、貴州做生意，虧得血本無歸，傾家蕩產。2005年年初股市大盤跌破1000點時，再次進入股市。為了學習外國的炒股經驗，他曾游歷歐美各國。到現在，他個人資產又已超過1700萬元。
　　他說，他是一個對股市有超人天賦的人，“只有做股票，做實業只有虧”。自己已經有些厭倦炒股賺錢的生活，但愿意把自己十幾年的股市經驗、分析和判斷，與大家分享。
　　他還這樣解釋自己的行為：主要是我根據十幾年的股市經驗，深知股市中散戶與莊家博弈的艱難。還看到一些所謂的股市高手都在欺騙散戶，散戶比較可憐。很多事情都不是技術上的問題，而是蓄意欺騙，愚弄股民，誤導股民。所以我寫了一些文章，專門介紹這些東西，給散戶股民一點幫助。對于他為什么要叫“帶頭大哥777”，他解釋說：這個名字更好一些，起碼可以做一個散戶的指路人吧，或者是對抗機構，帶領散戶賺錢。“777”，是我比較喜歡的，按照諧音，就是“起起起”，讓散戶都富裕起來。
　　他還這樣定位自己：在北京還有一個高手，還有我的師傅，即那個“中國證券教父”，所以我在全國排第三。對大盤的判斷，我不是全國最好的，但是，對資金流向的分析，我是全國最好的。
　　此后，在相當一段時間內，“帶頭大哥”博客里的第一句話，就是“今日大盤和我的預測完全一樣”。他稱他的預測準確率可高達90％。正是憑著類似這樣的話，“帶頭大哥”得到了越來越多散戶股民的信任。于是，在全民炒股的浪潮下，“帶頭大哥”的傳奇經歷同互聯網強大威力的聚合效應，造就了一個在中國股市上叱咤風云的“中國股市散戶保護神”。
　　造勢成功之后，“帶頭大哥”便借助于網絡，在全國網羅散戶股民和機構，建立ＱＱ群，為他們做培訓、指導和代人操盤，收取培訓和代人操盤所獲利潤的25％到30％。到2006年5月，“帶頭大哥”通過ＱＱ群在全國各地聯系組建了77個團隊，“帶頭大哥”帶著他的兩名助手，馬不停蹄地穿越在全國各地20多個省、自治區、直轄市，進行培訓。
　　于是，“帶頭大哥”便如股市江山紅軍的最高統帥，指揮著漲停板。有股民曾做過統計，一段時間內，“帶頭大哥”所薦股票，在一周內開盤漲停率達到67％。
　　起先，“帶頭大哥”規定代人操盤散戶資金起點20萬元至75萬元，機構客戶300萬元至1500萬元。后來由于請代操盤的太多，不得不多次提高門檻，可到了后來，在外面排隊等著讓“帶頭大哥”代操盤的資金已近3億元。某鋼鐵上市公司竟有超過4億元的資金請他去操盤。上海和深圳的某基金公司，邀請他去代操盤，最多的年薪開到了600萬元，分賬最高的竟達五五分成。
　　于是，“股圣”、“股市超人”等耀眼光環，一股腦兒都戴在了“帶頭大哥”的頭上。于是，一個民謠在股民之中流傳開來：“股市紅，旭日升，股市出了個‘帶頭大哥’，他為股民造黑馬，忽兒嗨呦，他是股民的大救星。”
　　
　　大盤背后的狂潮
　　
　　就在“帶頭大哥”春風得意之時，2006年6月25日，“帶頭大哥777”突然在互聯網上宣布：解散免費指導和咨詢的ＱＱ群，不再接受任何除團隊外的個人咨詢和技術傳授。他說，他在全國培養了80多個團隊，培養出80多個精英兄弟，這已經足夠了。他只是個凡人，不可能幫助所有的人，以前他太自不量力了。從現在開始，想學的一對一教的1萬元一位。全國巡回講授，4000元一位，一分不少。他這樣做的另外一個理由是，在他的ＱＱ群中，有人拿他推薦的股票在外面自己收費，給他造成了嚴重的傷害，他不得不終止這種做法。
　　于是，分布在全國各地的龐大的ＱＱ群，一夜之間全部解散。
　　許多股民抱怨、憤恨，痛心疾首，仿佛失掉了生命一樣。
　　然而，他們哪里知道他們的“保護神”“帶頭大哥”的真正用心呢？
　　當初，“帶頭大哥”在網易和新浪網上同時開博客的時候，就立下了自己的奮斗目標：3年內賺1000萬元！
　　在股市江湖中的叱咤風云，是他始料不及的。于是，他為自己確定了新的更高的目標。
　　可是，怎樣才能集聚到更多的資金呢？他再次想到了ＱＱ群：只有盡可能地團結數目特別廣大的散戶，重組有償收費ＱＱ群，利用他們對股市的陌生和缺少經驗，為自己創造財富。
　　他知道國家限制“會員制”，嚴禁收取入會費。于是，他DRU8QOSe593CuGSAb/lJ8iz6zha0pvIztGqskJNJo7k=改變名稱為培訓費和資料費。他還宣稱，他所創造的這種模式，至少是目前中國所沒有過的：我們通過培訓的方式來建立團隊，大家同我是合同關系，就是接受我的培訓，我收取培訓費。
　　2007年年初，“帶頭大哥”開始在網上廣招新的ＱＱ群，并按照指導和服務內容，分成不同級別，確定不同收費標準。
　　憑著“帶頭大哥”頭上的光環，到2007年5月中旬，他很快就組建了9個收費ＱＱ群。每群人數在120個左右。他原本計劃組建完這9個ＱＱ群就結束。可是要求加入ＱＱ群的股民還是潮水般地涌來。見此情景，“帶頭大哥”又增加了3個ＱＱ群，便就此打住，無論老ＱＱ群的股民怎樣強烈要求，他堅決不再增加一個。他是出于這樣的考慮：一是組建太多樹大招風容易引起有關部門的注意；二是他把這12個ＱＱ群分成“財茂群”、“黃金群”、“白金群”和“鉆石群”，收取“進門費”標準為3000元、5000元和3．7萬元不等。僅此一項，就至少獲利1100多萬元。
　　
　　救星？災星？
　　
　　話又說回來，“帶頭大哥”真的就那么神嗎？他的預測為什么真的就那么準？
　　對于這些問題，看看專家是怎樣解釋的。專家說，“帶頭大哥”出現的時候，中國股市正處在死水微瀾之時，在歷史的最低點徘徊不前。
　　其實，對證券市場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隨著股權分置改革的進行，中國股市大量非流通股存在的結構性難題，正在破解，股市復蘇是遲早的事情。可是，“帶頭大哥”卻把這種遲早發生的事情說成是自己的先知先覺，“跟自己預測的完全一樣”，當然就會吸引對股市知之甚少和缺少經驗的蕓蕓眾生關注的目光和注意力。
　　“帶頭大哥”在股市闖蕩多年，有著一定的經驗，這是事實，但他說自己預測的準確率達到90％，那只能蒙騙那些盲目入市的股民。一個福建林姓股民跟隨“帶頭大哥”炒股的經歷，也可以成為認識“帶頭大哥”的佐證。
　　林在一個事業單位工作。雖然單位的同事都已入股市，而且每天都圍繞股市討論得如火如荼，可因為他對股市一竅不通，一直沒有涉足。一個偶然機會，他在網上發現了“帶頭大哥”的博客，立即被“帶頭大哥”的草根傳奇及預測個股的準確率所吸引，于是，開戶入了股市并加入了一個ＱＱ群。林看到群里100多人都很崇敬“帶頭大哥”，紛紛請求“帶頭大哥”在個股選購及短線操作上，給予建議。于是，林也在聽了“帶頭大哥”的推薦下，以7．27元的價格，買下了自己股市生涯中的第一只股票。這個價格，是該股當日近乎跌停的價格。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這只股票當天竟然經歷了一個從狂跌到猛漲的過程，收盤時，竟然漲到了8．69元。后來，又連續漲了3天。當到了9．2元時，林聽從“帶頭大哥”的建議，拋了出去，獲利竟高達70％！
　　
　　首戰告捷，讓林如同許多初嘗甜頭的ＱＱ群成員一樣，解除了最初還有的顧慮，一心不二地追隨“帶頭大哥”。不久，“帶頭大哥”要在群里公開征集10名操作資金在5萬元以上的群會員，組成一個新的ＱＱ群，說是要具體指導這些群會員大賺一筆。在大家爭先恐后要參加的情況下，林有幸成為10名群會員中的一員。然后，“帶頭大哥”讓大家以每股2．49元的價格，全倉買進一只股票，并保證當天就能漲到2．8元。果然這只股票當天就漲到了2．85元。當大家問他要不要拋出時，他要大家繼續持有不要拋。他的預測真的靈驗，幾天后，這只股票就漲到了3．8元。這時，他讓大家都拋出，大家果然都賺了一筆。
　　可是，讓大家沒有想到的是，此后，“帶頭大哥”立即解散了這個ＱＱ群。他告訴大家，如果以后還要他的信息或指導，可以聯系他或他的助理，但是要成為他的收費會員才可以。林想，“帶頭大哥”真是神了，如果每次都能賺到錢，交點會費也無所謂。于是林就聯系了“帶頭大哥”。可是，當他一聽到要交5000元的會費時，就猶豫了，最后還是打消了念頭。可是，當他再上網時，發現自己已被“帶頭大哥”踢出了那10人的ＱＱ群。
　　后來，林咨詢了證券交易所的專家。
　　專家這樣說：跟“帶頭大哥”的兩次成功經歷，其實很好理解。
　　這兩只股票都是優質股，受印花稅調整的影響，達到一個新低點。這時候買入可以說是抄底。回到正常價位其實是正常的，同時也是“帶頭大哥”玩的一場概率學的游戲。
　　“帶頭大哥”在指導散戶和機構的運作中，還常常玩些小把戲。如：他首先買進某一只股票，再由其操控的大客戶買進。然后，再由其十幾個ＱＱ群分群進。他的目的，就是逐級推高此股股票價格。最后，再由他在博客上公開推薦，以吸引公眾投資者買進此股票。這樣，就形成多股資金同時買進同一只股票的形勢，使該股票在一定程度上處于相對鎖倉狀態，就會達到在一定時期內影響股票行情的發展。說得明白些，就是“帶頭大哥”利用他的影響，讓股民為他操縱的股票接盤。
　　“帶頭大哥”將他的團隊和ＱＱ群分成若干部分，每個部分推薦一只股票，總會有成功的一次。只要成功，他就抓住機會，大肆宣揚。他由此可達到一箭雙雕的目的：一是可吸收更多的鐵桿會員收取更多的會員費；二是隨著他手中控制的散戶和機構的增加，他所控制的資金也在不斷地增加，就會達到他在一定時間和程度上影響個股走勢的目的。
　　然而，在追隨“帶頭大哥”的股民中，深受其害的大有人在，賠得血本無歸者有之，傾家蕩產者有之，欲跳樓自殺者有之。
　　
　　“帶頭大哥”的廬山真面目和標本意義
　　
　　也許是心中有鬼，就在“帶頭大哥”的“事業”蓬勃發展之時，他似乎預感到了什么，于是采取了三條抽身之策：一是曾聲稱不再辦實業的他，卻在長春成立了長春聚隆科技投資咨詢有限公司，主營投資方面信息咨詢、計算機軟硬件研究及開發、網絡工程、技術咨詢、技術服務及相關產品銷售。二是向ＱＱ群股民承諾退回一半收費。三是慈善公關。2007年6月18日，“帶頭大哥”以長春聚隆科技投資咨詢有限公司董事長的名義，同長春市慈善會達成捐資助學協議：由長春聚隆科技投資咨詢有限公司捐款20萬元，為長春市雙陽區黑魚小學重建校舍。在捐贈儀式上，“帶頭大哥”又以個人名義，捐款1萬元。
　　2007年7月2日，“帶頭大哥777”突然在博客上發出了一封《告全國散戶書》：“吾征戰股市17載，經歷中國股市整個變遷，亦稱過王亦落過寇，本可心靜如水，卻流落人間庸人自擾。本想一人之力可以扭轉乾坤，無奈機關重重。險灘峻嶺本可逾越，可惜人心不古……槍自然打出頭小鳥，歷來如此。世道險惡，唯有投石問路，方可規避無妄之災。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吾將行閩之南北，完成股市之作。待到書稿完成時，我自仰天笑……”
　　此文完全可以看做是“帶頭大哥”發出的逃跑信號。
　　早在5月間“帶頭大哥”的“商業帝國”如火如荼之時，就引起了中國證監會的高度關注，遂與公安部取得聯系，協同辦理此案。公安部立即責令吉林省公安廳與吉林省證監會積極配合，認真查辦。此后，“帶頭大哥”便時刻在公安部門的掌控之中。
　　2007年7月4日一早，即“帶頭大哥”發出《告全國散戶書》的兩天后，4輛警車開進了長春市綠園區的一居民區。不久，“帶頭大哥777”便被吉林省公安廳網監總隊警察帶走。
　　于是，“帶頭大哥777”的神秘面紗被揭開，真實面目大白于天下。
　　“帶頭大哥”本名也不叫王曉，而是叫王秀杰，1972年生于長春，祖籍山東萊陽，大專文化。他的一個同事，道出了他的真實面貌。
　　2004年之前，王秀杰一直在長春市建設銀行部門做信貸員等工作。他涉足股市是較早，可是一直在虧。由于他炒股一直沒有賺到錢，債臺高筑，討債人整天逼債。實在沒有辦法，他連班也不上了，玩起了失蹤。
　　當股市一路向牛之后，他回到了長春，找到幾個昔日同學，開始炒股。后來，便走上了利用網絡非法經營投資業務的犯罪道路。
　　隨著王秀杰被檢察機關批準逮捕，一個發生在股市上的黑色童話結束了。
　　然而，這樁我國“證券第一案”所受到的廣泛關注，卻沒有結束。
　　有法學家稱：此案可稱為我國《刑法》修正后的證券第一案。此案的發生以“標本”的力量，引起了我國法學界的廣泛關注。非法經營罪，是指違反國家規定進行非法經營活動，擾亂市場秩序情節較為嚴重的犯罪行為。《刑法》第225條第三款規定：未經國家有關部門批準，非法經營證券、期貨或保險業務的構成非法經營罪。但這個規定相對籠統。而修正后的《證券法》，對這一行為也沒有明確的規定。只是明確了投資咨詢機構要從事證券服務業務，需要獲得批準，否則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但是針對個人，還是空白。因此，“帶頭大哥”的行為，在《證券法》中，還是個盲區。也有法學家認為，對網上炒股博客、收費股票ＱＱ群的監管，還是個新課題。管理層一直比較注重對傳統證券咨詢業務的管理，而對網絡新型從業形式，當前還沒有有力的監管措施和有效的管理手段。因此法律專家呼吁，作為以網絡為媒介的犯罪形式，《刑法》上的非法經營罪并沒限制是實際經營還是網絡犯罪。在網絡飛速發展的今天，一些國家除制定保障網絡健康發展的部門法之外，還專門制定了綜合性的、原則性的網絡基本法。我國也應完善利用信息通信網絡犯罪的立法，將類似“帶頭大哥”案件的行為納入有明確法律規范監管的范圍內。
　　編輯 / 尤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