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我也還是一名中學生,他比我還小吧。
晚自習回家的路上,轉過街角,看到他蹲在那里。
天都黑了,這個男孩沒有回家。他蹲在馬路邊,很不快樂的樣子。他背著一只沉重的書包。書包印著傻傻的卡通圖案。但是他手里卻拿著一支香煙。
他也許有十三歲,或者十四歲,他也許就是附近學校里的學生。他看上去絕不是那種學壞的小孩,腳上的球鞋很規矩、很白,頭發理得也很整潔,還穿著校衫。只是他一臉從乖順剛剛蛻變出來的倔強讓人驚奇。但是,在當時的我看來,他只是一個小孩。
但是這個小孩忽然站起身來了。他慢慢走近那個郵筒,一邊從書包里拿出了一個瓶子。街上的小店都在忙著打烊,行人都在匆匆往家趕,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男孩。而我站在樹下,剛要轉身回家,就在這個時候,他把那個瓶子里的液體倒進了郵筒。他倒得很快卻很準確,想必是經過了細致的考慮,沒有一滴液體漏出來。整個瓶子里的液體都倒完了,他就把手里的香煙丟進了那個綠色的郵筒。
轟的一聲,郵筒著火了。
接著是人們的喊聲:“有人縱火啦!郵筒燒著啦!有人往郵筒倒汽油呀!”
這時候,穿著白球鞋和藍校衫的男孩已經跑遠了。他一定是發足狂奔,腳步才能這樣迅速而狂暴,他書包里的文具撞得稀里嘩啦響。
那天我看著人們想方設法撲滅了郵筒的火,但我沒有湊到他們中間去。他們一直在說:為什么要燒郵筒呢,現在的小孩真是太壞了,太淘氣了。那時我這才知道,大人是永遠不會懂得孩子的——在那個郵筒里,一定有一封信,是的,一定!而這封信,一定是那個男孩寫的。這封信的內容,一定是關于他年少懵懂的感情。
只有一個人年少時,才會有這樣的勇敢和天真,說出愛和喜歡,又后悔了,然后決定用最幼稚的手段去反悔。在那一刻,他們不會考慮燒郵筒是過于極端的行為,是不可以去做的。
我也曾想過把我所有付出的,不被接受的感情,阻斷在去往收件人手里的路上。
交出的信,如果實在收不回,還可以去燒郵筒。
交出的心呢?
編輯/孫櫟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