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不回的溫柔過往

　　考入大學后我再沒有回過母校，那一年的復讀，像是一場夢，將我與現實無情地隔開來。我在這場夢里，似一個落水的孩子，拼命地往希望的岸上游；卻是一次次地，被另一個身影牽引著，難以割舍掉這片溫暖的水域。可是最終，我還是冷冷地一甩手，將那個把我托上安全河岸的影子，丟在了身后。
　　那個被我拋棄掉的身影便是蘇萌。用整顆心溫暖了我一年的復讀生活，但卻因為我的自私，與大學擦肩而過的男孩。
　　落榜后的我，在開學一個月后，還沒有從失意中走出來。老師排座位，我心甘情愿地坐在了最后靠窗的位置，旁觀別人的快樂與喧嘩，從沒有想過加入其中。后來有一天，我站在窗戶旁看樓下嬉戲的人群，突然有個男生很大聲地朝我打招呼。這個男生有著陽光一樣明亮的笑臉，曬黑了的健康的肌膚，炯炯有神的雙眼。我剛要把視線移開去，他卻“嗨！”一聲大叫，將手中的籃球向我投過來。籃球在半空打了個漂亮的弧度，便不偏不倚地落到我的懷里。我正抱著這個寫有蘇萌兩個字的籃球不知所措時，便聽到身后有人拍著我的肩，叫到：安心，我的球可以還我啦。我回過頭去，便又看到了樓下男生朝氣蓬勃的面容。這才知道，這個男生，原本是和自己一個班的。
　　蘇萌的籃球，投到我的懷里，亦砸中了我那顆黯淡憂愁的心。我是這個班里唯一的復eR6bwrwR6LjvlImUzspBMAxiMgRq6qyY+pgAeWHC0ZU=讀生，我本以為沒有人瞧得起我，卻沒有想到，竟然有一個如此優秀的男生，肯在我最孤獨無助的時候，給我一抹慰藉人心的微笑，和一只溫情有力的大手。
　　我開始在蘇萌的關心里，慢慢地學會還原回那個無憂的自己；學會在上課的時候，迎著別人詫異的目光，高高地舉起手來；學會擠進嬉笑的人群里，縱情地玩鬧，而不再想是否有人在嘲笑自己；亦學會在蘇萌的面前，不再刻意地偽裝自己，而是將一顆心，完全地呈現給他看。
　　有一天，無意中隔著手套碰觸到蘇萌的掌心，臉倏地紅掉的那一刻，才知道，我已經偷偷喜歡上了這個愛用漫畫與我交流的男生。意識到這一點，我有些欣喜又難過，我不知道這樣關鍵的一年，我還能有多少的精力，可以分給蘇萌。我也不知道，如果有人發覺了這樣一段朦朧的愛戀，我會不會遠遠地將蘇萌甩開。想不清楚，便依然慢慢地接受著他細心的呵護和幫助。在放學的時候，晚走半個小時，聽他給我講難懂的功課；吃過午飯后，兩個人去空蕩蕩的操場上散步，他抱著籃球在燈光下做各式飛挪騰躍的動作，而我，則微微笑看著他。
　　這樣美好的時光沒有多久便被風言風語給阻斷了。我被叫到辦公室去，聽班主任苦口婆心的說教。我在許多老師的注視下，輕聲為自己辯解。班主任突然之間發了火：你們兩個串通好了來欺騙我嗎？蘇萌裝得還像個清白好人，但你的眼睛卻是騙不過我！我在班主任的高聲指責里，嘩嘩地流出淚來，我想原來蘇萌從沒有喜歡過我，所有的這一切，只是我一個人在自作多情！他，原本是帶了同情幫助我的；而我，卻一直以為他的幫助，不含絲毫的雜質！
　　蘇萌似乎并沒有在意老師的教導，一如既往地在同學的竊竊私語里，將整理好的習題送給我；甚至當著班主任的面，坐到我的身旁，低聲講一個笑話喚醒我昏昏欲睡的大腦。而我再也無法堅持。終于有一天，我當著許多同學的面，將他買來的零食冷冷地摔在地上，我說，蘇萌，你以為這樣便可以得到我的心嗎？告訴你，我根本就不屑于你的這些幫助和同情，沒有你，我一樣可以考上我想去的大學！
　　蘇萌在很多看熱鬧的同學注視下，彎腰揀起我最愛吃的話梅，重新放在我的書桌上，說一聲“對不起，安心”，便默默走開了。我的心，終于在他寂寞憂傷的背影里，撕裂一樣尖銳地疼起來。
　　高考的倒計時牌已經鮮明地掛在黑板的上方，我一抬頭，便可以看到那些無情的數字，我很想走過去，像往昔一樣，聽蘇萌耐心細致地講一次題。但我清楚地知道，這已不是往昔，我不能把自己的未來輸掉。那樣，我不會原諒自己。
　　一顆冷掉的心，原是可以爆發出如此大的能量，是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高考的成績出來，我竟是可以去北京，讀一所被許多優秀的學生仰慕著的名牌大學，這讓班主任都大大吃了一驚！我去領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班主任一臉惋惜地向我提及蘇萌：看來你真的只是想讓蘇萌幫幫你，倒是蘇萌自己，把握不住尺度，陷入其中，沒有走出來；那么好的一個學生，竟落了榜；早知道這樣，我該對著發火的，其實是他，而不是你……
　　成功考到北京去的我，本應像許多喜氣洋洋的畢業生，跑到操場上歡呼雀躍的，但我卻是不敢再看這個校園一眼。似乎每多看一眼，我便會看到蘇萌憂傷的雙眸，聽到他說：對不起，安心。真正對不起的，本應該是我。他用一個完美的謊言騙過老師，只是想讓我全身心地投入到高考中去。而我，卻將他的這樣一份關愛，看成是所謂的同情。那些溫暖的點滴，可以騙得了別人，怎么竟連我自己，都漠漠然地給忘記了？
　　可是我再也無法走回去，尋回那些青春的過往。就像，我再也無法讓失去聯系的蘇萌知道，他已在我的記憶里，刻骨銘心，再也難以忘記。
　　編輯/孫櫟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