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曼陀羅

　　在超光速飛行沒有實現以前，林是不敢去想自己可以回到地球的。但是很快有了這一天，“你可以像擁有一輛地面車一樣擁有一艘超光速飛船”——一切似乎完美無缺，人類在宇宙中自由飛行的夢想終于可以實現。但，仍然存在一個巨大的障礙——人的身體受不住超光速飛行的負荷。仿真實驗的結果，只有植物才能在飛行之后安然無恙。
　　“那就把植物基因轉接到人體好了。”奧德里亞大學基因實驗室的一群年輕而富于幻想的科學家說。在反復的仿真實驗之后，希望被改造的人群排起了長隊。
　　基因改造成了一件最為時髦的事，對象更推廣到所有的生物。一時間，各種奇形怪狀的植物寵物充斥世間……
　　反對的聲音越來越弱。
　　但是仍然有一個人，自始至終在反對：“這樣高速的進化是違反自然的，也許會有難以想象的后果！”
　　讓人吃驚的是，這個人亦是最初提出新進化計劃的奧德里亞大學基因實驗室一員——加利·奈德，是個富有才華而脾氣古怪的人。
　　但他的聲音完全被淹沒在人們的興奮中。新進化理論被提了出來，兼具動植物的優點，更強、更智慧、更完美的綠色人種誕生了。
　　
　　并不是全部的人類都離開了地球，仍然有人留下來，很少，也許只有幾千人，他們并不害怕最終會滅絕，他們只是不想離開這個向人類付出了一切的星球。
　　林一下飛船就看到了他們。
　　“歡迎你回來。”
　　他們的聲音有一種特別的口音，樸素的，優雅的，古老的。他們沒有林高大強壯，但他們有著讓林嫉妒的透著紅的膚色，那是他們血管里紅色的血液映出的顏色。
　　林沒有忘了他的目的，他開始四處尋找。
　　他逢人就問：哪里有曼陀羅？深紅色的曼陀羅？
　　終于有一個老人告訴林，有個叫麗迪亞的女孩，她有很多的花，她也許會有你想找的東西。
　　麗迪亞？她在哪里？林興奮地，急切地問。
　　老人搖搖頭，她現在不在這里，她坐船出海去了，但是她會回到這里來的，別急。
　　幾乎要睡著的時候，林忽然感到了異樣。他不經意地睜開眼睛。
　　一雙美麗的眼睛正默默看著他。
　　“你……是誰？”他茫然地坐起來。
　　“你從奧德里亞來？”有著美麗眼睛的女孩問道。
　　“你……怎么會知道我從奧德里亞來？”他惶惶地問。
　　她凝視著他，展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你是不是在找深紅色的曼陀羅？”
　　于是林忽然明白過來：“你是麗迪亞！”
　　“跟我來吧。”
　　林默默跟在她身后，聽著她說。
　　“你要找的東西在這里。”
　　麗迪亞為他打開一扇門，于是他看到了，他不認識的花草中間，站著一朵深紅色的曼陀羅。
　　林著迷似的走過去，將臉貼近那朵花，似乎可以看到在細細的脈絡下汩汩地流動的花的血液，深紅色的血液……
　　“我們可以把它一起帶回去。”麗迪亞很突兀地說。
　　“我們？”
　　“對，我們。你，和我。”
　　
　　第一例的異變距離三個最初的志愿者接受實驗的時間剛好十年。幾經考慮之后，當局嚴密封鎖了消息。但是事與愿違，阻止異變的方法遲遲不能找到，異變的蔓延速度卻超出預計。在之后的十年當中，不僅僅是人，許多經過改造的動物和植物也開始發生異變。“老虎的耳朵上開花了”“楓樹枝頭長出一條豬尾巴”……最初是引人發笑的娛樂新聞，漸漸地，終于變成了恐慌。
　　他們說這是地球對人類的詛咒，越來越多的人相信了神的譴詬。也有人堅信綠血是使人變異的根本原因，如果可以改變血液的顏色，找到有紅色液體的植物，也許情況可以發生改變。
　　林是這種論點的信奉者。他決定去尋找曼陀羅。
　　“我的名字是，麗迪亞·奈德。我的父親是，加利·奈德。”
　　加利·奈德。
　　林當然聽過這個名字。后來人們終于想起了加利·奈德和他說過的話，“也許為時已晚，但是也許地球可以原諒我們。”
　　“我的父親去年過世了，他死于基因異變。”麗迪亞眼中有淡淡的哀傷。
　　“他也接受了‘新進化’改造，否則他就不能駕駛超光速飛船到地球來。但是飛船壞了，他沒有辦法回去。他在這里認識了我的母親，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父親看到自己的異變，知道他不行了，所以他要我等著，他說一定會有人想到地球，那時我就能回奧得里亞去。”
　　林看著自己指尖苔蘚狀令人惡心的東西，想起如同地獄般的奧得里亞，深深嘆了一口氣：“為什么你還要回奧得里亞去呢？”
　　“因為我毫無異變的征兆，我有地球人母親的基因，我也許可以救你們。”
　　林抬起頭，看著她：“怎么救？”
　　“我們生下孩子，第一代孩子的血液只需要200毫升就可以將紅細胞復制成倍，輸入到新生的綠血嬰兒體內……”
　　麗迪亞看著林，微笑。
　　他們還是兩個互不了解的陌生人。
　　但是在新的星球上，會有愛情嗎？也許，愛情相對于生存來說，只是一件小事了。
　　林和麗迪亞離開地球的那天，雨依然沒有停過。
　　在飛船加速到光速前的一刻，林驚異地發現地球依然有那樣安詳而美麗的藍色。
　　編輯/孫櫟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