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個哲學家吧,但是,在任何哲學中,你仍然要做一個人。”說這話的人乃近代英國哲學家大衛·休謨。他的哲學思想對近現代哲學的影響極大,連偉大哲學家康德也承認,是休謨的懷疑主義思想使他“從教條主義的迷夢中驚醒”。
休謨乃何方神圣?這位在西方哲學史上占據一個極為重要位置的人物被公認為經驗主義的大師,同時還是懷疑主義的巨擘。懷疑主義是一種很有趣的哲學思潮。表面看來,它根本無視既定事實,而是以懷疑與解構為己任,重新審視一切現有理論與知識體系,對其刨根究底,執拗地向其索問證據與理由。比如,休謨懷疑他眼前看到的東西(房子、桌子、凳子……)是否存在。它們只是一個假象。他并不是真的認為這些東西不存在,而是要追問:你憑什么認為它們存在?拿出理由先!
有很多哲學家是富家公子,比如柏拉圖、叔本華、維特根斯坦,休謨也是如此。1711年他生于蘇格蘭愛丁堡,按他自己的說法,他的家世無論是父系還是母系都是名門。但他父親死得早,是母親把他帶大。12歲時,休謨就進了愛丁堡大學,學習法律、文學和哲學。但他對法律并不感興趣,甚至感到厭惡。他認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做學者和哲學家,才可以提升他的聲譽。年輕時,休謨和許多哲學家一樣患有抑郁癥,直到1734年才康復。康復后,他跑到了法國一個叫拉弗萊什的地方,那里有一所耶穌會學院,著名法國哲學家笛卡兒曾在這里學習。休謨在這個地方完成了他的名著《人性論》的大部分篇章。
1738年末,休謨在倫敦刊印了他的名著《人性論》。他以為,《人性論》的出版會給他帶來名聲,結果卻毫無反響。他非常沮喪,承認它是“印刷機產下的一個死嬰”。但他很快走出了失敗的陰影。1742年,他又印了兩卷本論文集《道德與政治論文集》,還好,它引起了轟動。值得一提的是,休謨一直認為他的《人性論》之所以激不起反響,是因為表達方式有問題,于是將其修改成了《人類理解研究》和《道德原則研究》,分別出版于1748年和1751年。至今,《人性論》和《人類理解研究》、《道德原則研究》,一直是哲學上的經典著作。
1744年,已經小有名氣的休謨申請正有空位子的愛丁堡大學倫理學與精神哲學教授席位。他以為他可以搞定。但是輿論和大多數教授都反對聘用休謨。后來市政廳選擇了一位一直與休謨保持通信聯系的哲學教授。但這位教授卻拒絕出任這個休謨夢想的職務。沒有辦法,休謨只好另謀生路,此后,他做過私人教師、秘書、圖書館館員等,并寫了其他幾本書,包括讓他賺得盆滿缽滿的《英國史》。他終生未婚,一生中不時遭遇挫折,但總能奮起而不被挫折打倒。他能對浮躁的批評、謾罵與攻擊置之不理。他有一般人所具有的虛榮心,但這種虛榮心卻借助學術能力得到了滿足,也因此成全了休謨。
在西方哲學史上,曾經出現過三次偉大的轉折:一、在古希臘時,蘇格拉底把哲學從天上拉到了人間,并固執地向觀點索要理由。在蘇格拉底以前,哲學家們舉頭仰望星空,對自然充滿好奇,熱衷于給世界下一個很大的論斷卻不提供理由。這種獨斷論被蘇格拉底破除了,并且哲學開始了對“人”的思考。二、一直到18世紀前,哲學對“是”和“應該”,即“事實”和“價值”一直沒有一條明確的界限,毫不察覺地從事實判斷直接推出價值判斷,比如,從“張三今天罵了一個人”直接推出“張三不能罵人”。而休謨指出,這在邏輯上是推不出來的。“事實”和“價值”之間有一座“休謨峽谷”,根本不可能一躍而過。三、20世紀前,哲學家們對這個范疇下的概念運用到另一范疇也渾然無覺,而哲學家賴爾指出,這么用是“非法”的。比如說,不能將心靈與肉體納入同一范疇思考,因為心靈只是一種功能,而肉體則是一種實體。
對于休謨來說,正如追問“因果聯系何以可能”一樣,提出這樣的問題是有趣的。但他并沒有解決自己所提出的問題。而在他之后,哲學家卻為這個問題傷透腦筋。哲學問題恰恰就是現實問題的高度思辨。這個問題之所以如此重要,在于它滲透于整個社會、政治、道德領域。僅僅從一個犯罪嫌疑人行為的事實描述是推不出他有罪的,法官要判他有罪必須說他觸犯了什么什么法律,而這條法律要證明它的“合法性”就必須提供倫理上的正當性的理由。同理,我們不能說,因為從哲學認識論上我們可以證明上帝不存在,上帝就不存在了。事實上,它只是“事實”上的不存在,而不是“價值”上的不存在。上帝不在世界之中或世界之外,而只存在于信仰它的人的精神世界中——不信仰它自然就不存在。
“休謨峽谷”的屹立讓休謨名垂青史(估計還要流芳百世)。當許多大學哲學教授一遍遍地研讀他的著作,并寫出浩如煙海的研究作品時,富有諷刺意味的是他作為一個重要的哲學家,卻終生未擔任任何大學的教授席位。他比荷蘭的斯賓諾莎好一點的只是不需要靠磨鏡片養活自己。但他們骨子里是相同的,都用哲學的火把照亮了人類的智慧之路。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