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有十幾萬分之一的人被嗆死。這個死亡率與交通事故相比是微不足道的。嗆死,.是人類進化史中一直存在的一種死亡原因,而且所有脊椎動物都有這一設計上的毛病。我們的嘴長在鼻孔的下方,食管在氣管的后面,以致空氣的通道和食物的通道在咽喉交叉。一旦食物堵住了交叉路口,或者走錯了路,空氣就不能從肺里進出。所以,吞咽的時候,反射機制關閉氣管的開口不讓食物竄入。不幸,反射機制的運轉不可能完美無缺,有反射失靈的時候,“食物走錯了路”。為了應付這種偶然事件,我們有一種防御:嗆咳反射。一套精確的、協調的肌肉收縮和氣管收縮活動,制造一種爆炸性的呼氣,用力趕出走錯了路的食物。萬一這個嗆咳機制不成功,堵在氣管里的食物沒有能夠出去,就會使人窒息而死。
人類和所有的高級脊椎動物都背上了這個歷史包袱。但人類喉嚨的交通問題因為要便于說話而更加復雜了。你曾經留意過馬是怎樣飲水的嗎?它把嘴放進水里飲水時并不停止呼吸。因為從它的鼻子的開口到氣管的開口有一道很好的護欄,因此,當馬吞咽時,它可以利用這個護欄左邊或者右邊的空隙呼吸。對于人類,為了說話,氣管的開口移到咽的更后方,從而使這條護欄不能連接起來。至少在成年之后如此,只有嬰兒在初生后的幾個月里可以同別的哺乳動物一樣同時吞咽乳汁和呼吸。一旦開始為說話做準備,就不能再像馬那樣飲水。
除了這些影響所有的脊椎動物或者哺乳動物的缺點之外,還有只影響人類和與人類最親近的靈長類的缺點。闌尾是一個例子。從闌尾切除術后恢復的病人看,似乎并不因為缺少闌尾而有什么不便。至今我們能夠肯定的闌尾的唯一作用就是使我們有可能患闌尾炎。闌尾是盲腸的一個遺跡,哺乳動物祖先的一個消化器官,用于處理低營養價值的植物性食物。對兔子和其他草食動物而言,盲腸仍然在執行這種功能。當食物為營養含量較高的食物如水果和昆蟲之后,因為沒有保持它的必要,便在靈長類動物的進化過程中逐漸退化。不幸的是,它還沒有完全消失。成為一個遺跡,可以使人類患闌尾炎。
人類容易遭受某些機械性損傷也是在不同的進化發展史中打上的烙印。人類頭部側面被重擊可以發生顱骨骨折,傷及大腦,造成死亡或者永久性功能障礙。同樣的重擊對猿猴的頭也許只會引起顳肌血腫和暫時性咀嚼障礙。這種差別源于人類腦體積的增大和顳部肌肉的縮小,使頭顱失去了過去原有的護墊。要工人和騎摩托車的人戴安全帽,是從技術上補救一種生物學的缺陷。如果不戴安全帽,也許100萬年之后,我們的頭部又會長出很厚的“墊子”以減少腦外傷。
有一張很長的醫學問題清單表明,從小小的煩惱到嚴重的功能障礙都是因為人類的直立和兩足行走所引起的。
哺乳動物的腹腔內臟是封閉在一層為懸掛在腹部背側區上設計的結締組織中的,這對于用四只腳走路的哺乳動物很好。對于一個直立的人這就是一種很明顯的效率欠佳的安排,引起許多問題:例如消化系統阻塞,內臟下垂,痔瘡血管曲張,以及腹股溝疝氣。循環系統也因為直立位而處于不利狀態。它對狗或者羊都很合適,但我們的直立位使下肢的靜脈壓力增加引起靜脈曲張和水腫,又使腦的血壓不夠產生頭暈。
人們已經反復討論過了人體設計上的那些缺陷所帶來的許多醫學問題。不過,事物都有正反兩面。我們的體積太大的大腦可能易受外傷,但是它使我們成為動物王國里在認識能力上不可戰勝的領袖,使所有的社會和技術進步都有可能實現。沒有別的物種曾經在這個星球的歷史上能夠像我們人類控制生存環境到如此程度。
這就是進化。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