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亞中部有我所見過的最壯麗的海岸線。沿著蜿蜒曲折的1號公路緩緩行駛,放眼望去是一處處美得讓人忘記了路途險峻的風景。無邊無際洶涌而來的波濤拍打著嶙峋、粗獷的花崗巖峭壁,屹立著一片片迎著海風生長起來的柏樹林。有時也會見到一株離群的柏樹獨自面對海洋,被海風塑造得奇形怪狀。在蒙特利海灣著名的“17英里車道”景區,其標志就是長在伸入海中的懸崖上的“孤獨柏”,迎風招展,仿佛一株迎客柏。
如果沒有這些被稱為蒙特利柏的特有物種,加州海岸線的風景將大為遜色。看著蒙特利柏,特別是看著“孤獨柏”,不能不讓人驚嘆其生命力之頑強。它們的壽命大約是300年,在死后,其樹干也不會很快腐朽,而是變成“鬼木”。有誰會想到,當蒙特利柏在兩百多年前被人們發現的時候,這種更新世的遺物正瀕臨滅絕,而蒙特利海灣的兩處小樹林是它們最后的避難所呢?
是其美麗征服了人類,也拯救了它們自己。人們在加州海岸大量地種植蒙特利柏,特別是在蒙特利海灣,更是滿山遍野,成了加州海岸的象征。1838年,蒙特利柏漂洋過海被引進到了英國,隨后又向歐洲和澳洲其他國家傳播,裝點著世界各地的海岸。
加州海岸滿山遍野還分布著另外一種植物——冰葉日中花,不過在車中難以注意到。這是一種低矮的草本植物,在一大片一大片密密麻麻多肉的葉叢中間,盛開著紅色、白色或黃色的放射狀花朵。這種在加州公路兩旁隨處可見的植物并不是加州的原有物種。它原產南非海岸,作為觀賞植物被引進到了世界各地。由于冰葉日中花極為耐干旱,適合在沙土中生長,而且一長就是一大片,在20世紀初,它被引進到了加州,人們在鐵路旁邊種植它們,用以固定沙土。之后又出于同樣的目的,在公路兩旁大面積地種植,直到20世紀70年代,已種植了數千英畝。
它們迅速地擴散開去,向海灘、沙丘、岸邊灌木叢、樹林蔓延,能適應各種各樣的土壤和氣候,即使在有競爭物種和草食動物存在的地方也能建立自己的殖民地,組成一整片不斷擴展、密集得幾乎無法穿透的像地毯一樣的草叢。有一個發生在1980年的真實故事可以反映這種草叢的密集程度:加州一個鄉村俱樂部的高爾夫球場有一片冰葉日中花的草叢,球一旦滾入草叢中就再也撿不回來。該高爾夫球場的練習用球以驚人的速度在丟失,在排除有人偷盜的可能性之后,冰葉日中花草叢成了懷疑對象。用推土機將其清除后,竟找到了一萬兩千個練習用球,可供該球場使用4年。
但是冰葉日中花草叢所能吞沒的并不僅僅是高爾夫球。它們瘋狂的擴張不僅占據了本地物種賴以生存的空間和資源,而且由于防止了沙丘的自然流動,使一些適合在沙丘中生存的物種受到了致命打擊。此外,冰葉日中花能增加土壤中的鹽分,抑制了本地植物的生長,并影響了土壤動物的生存。因此,它現在在加州被視為是有害的外來入侵物種。
現在一提起物種入侵,許多人就為之色變,似乎所有的外來物種都會帶來災難。實際上有史以來人類一直在引進并成功地利用外來物種,我們今天所栽培的植物、所飼養的動物,大部分都不是本地原有的,這個引進、輸出過程將會一直持續下去,不可阻擋。但是人們也很容易忘記,一個外來物種被有意無意地引進某個地區時,有時會破壞生態平衡,成為危害。在人類引進物種的歷史上,既有蒙特利柏這樣的喜劇,也有冰葉日中花這樣的悲劇,不可一概而論。
編輯/蘇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