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紅》獲2006年諾貝爾文學獎,也是一部有爭議的作品,它的作者是土耳其作家奧爾罕·帕慕克。
《紅》講述的,是16世紀伊斯坦布爾的細密畫藝術遇到來自歐洲法蘭克人的繪畫藝術沖擊時的情形——歷史名城伊斯坦布爾位于巴爾干半島,處于黑海咽喉,是土耳其最大的城市和港口,公元前稱拜占庭,羅馬帝國君士坦丁大帝遷都此時改名為君士坦丁堡。公元1453年,土耳其蘇丹穆罕默德二世攻占此城,滅了東羅馬,這里又成了奧斯曼帝國的首都,從此改名為伊斯坦布爾。該國的蘇丹王宮,建筑精美,宮內尤以精湛的雕刻和華麗的壁畫、吊燈和裝飾品著稱。
托普卡皮宮里的細密畫藝術家們被蘇丹要求學習畫人物肖像,要畫得像真人,這是違反伊斯蘭教的要求的。帕慕克設置這個基本的矛盾沖突,讓故事圍繞細密畫藝術展開,為探索東西方差異鋪開了一個寬敞的舞臺。奧斯曼大師——奧托曼帝國細密畫藝術的最高權威——對來自西方的繪畫的影響十分憂慮,法蘭克人用透視和明暗,最大限度地呈現人肉眼所見的真實場景,而不是像伊斯蘭細密畫家那樣,以畫出“真主安拉眼里的世界”為己任。奧斯曼大師盡一切努力去挽救,但心里也明白大勢不可阻擋,偉大的細密畫藝術滅亡是早晚的事。事實上,到了17世紀,一代宗師畢薩德創立的畫派風格因限于呆滯,而被歐洲繪畫的透視法全面取代。但看得出,帕慕克卻是真心喜歡這些繪畫,他在書中竭盡所能渲染這些神秘圖畫中的浪漫之美——它們與精神交流的方式,它們與眼睛對話的方式。所有這些藝術家都早已不在,沒有人記得他們:《紅》是向這種逝去的美的致敬。
帕慕克最大的愿望不是讓故事成為懸念劇,而是要戲劇化地表現不同世界觀之間的碰撞——他要用小說藝術的形式表現東方之“東”和西方之“西”。因此,他筆下的細密畫藝術家們最后沒能學會西方傳來的“看”的方式,沒能學會后文藝復興時代的肖像畫藝術——那種人物畫是立體的,得有陰影,有透視,而非他們歷來堅持的那種繪畫傳統。小說一開始就是以被殺的細密畫家高雅先生的口吻,把讀者帶進一個色彩斑斕的漩渦之中。
《紅》傳達給讀者一個重要的歷史教訓,那就是:“東”和“西”作為一般的概念,在某種程度上是存在的,但是,對這兩個概念過于頑固的信仰和迷狂,卻會埋下戰爭的導火索——想想“反恐戰爭”中美國人的宣傳,想想那種“流氓國家”的提法,就可知道這種迷狂今天有多么嚴重。帕慕克近年來一直在抨擊土耳其國內的專制,乃至為此惹上震動世界的關于“有辱國格”的官司,正是因為他痛感該國的知識分子、媒體和新聞機構都太看重西方之“西”和東方之“東”了——不需要瘋狂的獨裁者,只需這一根深蒂固的偏執信念,就足以同時摧毀本國的民主和外國的信任。
但我們應該向帕慕克祝賀,他在借鑒了西方的寫作技巧之后寫了關于東方的小說,他在文學的領地內成功締造了博斯普魯斯海峽之橋;雖然他筆下的人物不但沒能完成這種結合和過渡,還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編輯/孫櫟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