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有關的解密規定,英國日前公開了一些60多年前的“超級秘密”文件。這些文件表明,二次大戰時的英國首相丘吉爾曾經打算采取一些非常駭人聽聞的行動,包括不經審判就處決希特勒等納粹高官,逮捕戴高樂將軍,任由“圣雄”甘地在監獄中餓死以及通過轟炸將德國的某些村莊從地圖上抹去,等等。
這些文件告訴了我們什么呢?誠如英國媒體所評論的,這暴露了丘吉爾的另一面——為了贏得戰爭,他已經完全不顧忌任何道德及法律上的考慮。
第二次世界大戰是空前殘酷的,突破了幾乎所有的倫理底線。軸心國一方無疑犯下了滔天罪行,無論是奧斯維辛集中營,還是南京大屠殺,都將被永遠地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不過必須承認的是,盟國一方雖然進行的是正義的戰爭,但是在戰爭后期的轟炸中,也沒有始終堅守“戰爭中的正義”——軍事打擊的對象只能是對方的政治領導人與軍事目標;必須區別戰斗人員與非戰斗人員,不得攻擊對方的非戰斗人員。
由于種種原因,丘吉爾的這些計劃大部分沒有被執行,但他轟炸歐洲巴洛克藝術及建筑名城德累斯頓的命令卻被不折不扣地執行了。1945年2月13日夜,英美空軍聯合對不設防城市德累斯頓進行了猛烈的轟炸:英國空軍的796架飛機分兩批飛抵德累斯頓上空,投下了大量重磅炸彈和燃燒彈。整個城市火浪滾滾,匯成一片火海。高溫造成一股強烈的沖天氣流,形成一股可怕的颶風,德累斯頓簡直成了一座翻騰的地獄。
德累斯頓被英美空軍的3749噸炸彈和燃燒彈完全夷為平地。市區變成一片廢墟,大火燃燒了幾天幾夜,130萬居民中有近14萬人被炸死,約35470座建筑物遭到破壞,安東尼宮、茨溫格爾宮、圣母教堂、塞姆佩爾美術館、歌劇院等古代建筑連同這座名城一起被毀滅了,上百萬居民無家可歸。轟炸的慘烈后果連丘吉爾本人都覺觸目驚心,他問道:“難道我們都成了野獸了嗎?”
1995年,《正義論》的作者羅爾斯教授專門撰文對英美的轟炸進行了反思。他強烈批判了在戰爭問題上的兩種虛無主義論點:一種是認為戰爭就是下地獄,因此任何事都可以干;另一種則是認為戰爭中人人都有罪,因此無人有權指責他人。羅爾斯認為,這兩種論點都足以導致文明社會的瓦解,在他看來,文明社會的全部基礎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必須作出道德的權衡,即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后的歷次局部戰爭中,繼承了英國世界霸主地位的美國也沒有表現出“道德權衡”的謹慎。比如在朝鮮戰爭中使用細菌武器,在越南戰爭中使用化學武器等。而最具諷刺意味的當屬1999年美國糾集十幾個北約盟國對南聯盟發動的科索沃戰爭,用在中國知識界名氣甚大的哈維爾的話說,這純粹是一場“出于關心他人的命運的道德戰爭”。但就是在這樣一場“道德戰爭”中,美國卻大量使用高空轟炸機。這種武器的最大好處是基本上避免了自己被擊落,但同時必然會出現大量的“誤炸”。
這實際表明美軍為了確保任何一個美國兵的安全而可以不顧無數南聯盟平民的死活,從而使美國完全喪失了自己出兵的道德依據。因為美國出兵的唯一理由就是所有人都應享有同等的人權,因此美國有權使用武力維護其他國家的人權,但當美國用兵時,卻又明確地把美國的一條人命置于別人的整個族群存活之上,這只能表明美國人的道德是虛偽的。
最近的例子就是在反恐戰爭中應運而生的“關塔那摩監獄”:一方面,美國拒絕讓被關押者根據《日內瓦公約》享受戰俘的權利,另一方面,美國又認定自己的法律也不適用于這里。難怪聯合國人權委員會高級專員梅洛要批評“關塔那摩監獄”是一個司法“黑洞”了:墮入其中的人不能援引任何法律來保護自己,他們的命運完全取決于美國當局的意志。這種毫無規則的“規則”不禁讓人聯想起惡名遠播的集中營。
美國常常自詡要“領導世界”,也常常被許多人視為當然的“世界領導”,但這個“領導”的道德是如此靠不住,卻不由得讓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一本關于美國的書《總統是靠不住的》,大意是說美國人由于無法信任總統的品質而建立種種制度來制衡他。我覺得這個原則也適用于國際社會:我們不能把自己國家、民族乃至個人的命運寄托在美國的“道德權衡”上,因此也必須采取措施來制衡它,同時還要保持足夠的力量使它不敢輕舉妄動。
丘吉爾無疑是可以躋身于西方世界最偉大的領導人之列的,但鐵腕的另一面卻有無法回避的殘酷,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編輯/孫櫟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