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里說,齊桓公和管仲出去打獵,連個麻雀也沒捉到,一氣之下就到楚國打秋風。楚國的國王隔著河喊話說:“你們在山東釣魚捉蝦,俺們在湖北種稻放鴨,咱們井水不犯河水,風馬牛不相及,你們來俺們這里弄啥?”
管仲本來要說楚國的鴨子吃了齊國的蝦米,后來覺得這理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路途遙遠,那些鴨子要是想活著到齊國,非要變成大雁才行,大雁好像又不吃蝦米。不過總要找個理由,要不這個非法進入人家領地的罪名怪難聽的。
這個時候是秋天,秋風吹來,涼意中帶著茅草的清香,聞著這個味道,管仲想起了自己小時候。那時候管仲家很窮,全家人只有一條褲子,管仲小,只好光著屁股,和鄰居家的鮑叔牙一起去野外玩耍,春天的野外,最多的是茅草,剛長出穗子的茅草,每一個像是小箭,直直地指向天空,扎在身上癢癢的。
這個茅草的嫩穗子是可以吃的。剝去外面的一層包裹,里面是嫩黃帶綠的嫩芽,吃起來甜絲絲的,可以當小吃。雖然吃多了嘴里有淡出個鳥來的感覺,不過比嘴里沒有東西的感覺要好,至少比蒲公英的花好吃多了,而且在早春,只有茅草穗子多一些。
到了夏天,茅草長長了,可以用來玩耍,折一些比較粗壯的茅草,撕下一半葉邊,夾在手指上,用力一拉,就射了出去,管仲總是和鮑叔牙比賽誰射得遠,結果是管仲經常贏,指那兒打那兒。后來齊桓公還挨了他一箭,不過射得不太準,要是偏那么一點,現在齊桓公就和閻王一起打獵了,看來水平太高也會出問題。
秋天的茅草根是個好東西,管仲和鮑叔牙天天去挖,運氣好的話,還可以挖出螞蟻巢來,螞蟻的卵也很好吃。挖出的茅草根白白的,一節一節的和葦根差不多,吃起來很甜,不過不能多吃,吃多了晚上尿床。
往事不堪回首,管仲當官以后到了國家祭祀的太廟,才發現那些茅草是祭祀祖先用的必需品,用來放在祭品下面的,開始管仲很奇怪,國家為什么要用這個,后來想明白了,這是傳統,祖先的祖先在物質貧乏的時候,只有用常見的東西來做祭祀品,而在野外,最常見的就是茅草了。
于是,管仲就回答說:“周天子家的太廟里已經沒有茅草了,你既然是周天子的臣民,你們這里的茅草這么好,為什么不進貢一些?你這個臣子可是做得很失職的,俺們為了不讓你背責任,特地來提醒你一下。”
楚國的國王高興壞了,看來讀書人就是學問大,知道得多,自己咋就沒想到,這些荒草有這么重要的意義呢?他趕快回答說:“馬上送,馬上送,以前沒有送,那是因為我們這里鬧蟲災,茅草都被蟲子吃了。”
管仲和齊桓公勝利地踏上了回齊國的路程,一路上吃的就是茅草根。那年的雨水很足,茅草根很甜,很甜。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