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蕃之榻

　　陳蕃之榻，在中國古代歷史上，是一個重要的典故。文人墨客都喜歡借用陳蕃之榻來抒發自己高潔和孤傲的情懷。
　　陳蕃，字仲舉，籍貫汝南平輿，東漢桓靈時人。當時后戚與宦官輪番執政，吏治腐敗黑暗，陳蕃在朝中與之爭衡斗法，敢于直言，不畏懼權貴，是一個難得的清明官吏。桓帝時官至太尉，領尚書事，因為冊立竇太后有功，靈帝時又加為太傅。最后，與大將軍竇武合謀，欲誅閹黨，事情敗露，竇武被宦官所殺，陳蕃以七十余歲高齡，率領家人僚屬八十余人，高呼“大將軍忠以為國”，被謀害，死于獄中。《后漢書》對他評價頗高，說以當時的腐敗，后漢居然還能堅持，多虧陳蕃等之力。應該說，陳蕃算得是濁世中的孤標，清流里的代表。
　　但陳蕃為后世文人所津津樂道的卻是另外兩件事。一是在他十五歲時，曾經獨處一個庭院習讀詩書。一天，其父的一位老朋友薛勤來看他，看到院里雜草叢生、穢物滿地，就對陳蕃說：“孺子何不灑掃以待賓客？”陳蕃當即回答，大丈夫處世，當掃除天下，安事一室乎!這回答讓薛勤暗自吃驚，知道此人雖年少卻胸懷大志。感悟之余，勸道，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以激勵他從小事、從身邊事做起。沒想到，千年以前的兩句對話，竟成了后人教子育人的名言。后來，不知道哪個愛整潔的家伙，反其意而行之，說出“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的一番話來，居然同樣知名，看來萬事萬物確實存在著正反兩方面，怎么說怎么有理。
　　陳蕃的另外一個故事更加有名，那就是本文的主題：陳蕃之榻。唐人王勃在他那篇著名的《滕王閣序》中有兩句話：“物華天寶，龍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其中的徐孺就是陳蕃最尊敬的學者朋友。當時徐孺（徐孺，名稚，字孺子。江西豐城人，東漢名士）家里雖清貧，但他從不羨慕富貴，由于他品德好，學問深，所以很有名望。地方上也多次向官府舉薦他。盡管這樣，徐孺仍安于清苦的生活。官府招他任職，他也總是堅辭不就。陳蕃還在做豫章太守時，就請過徐孺出來做事。陳蕃一生不喜歡應酬，更不招待賓客，然而，只有對徐孺例外。他每次請徐孺過來，兩人相談甚歡，忘了時間。為此，陳蕃特意給徐孺準備了一張臥榻，讓他留下過夜。等徐孺一走，陳蕃就把臥榻懸掛起來，直到徐孺再來，他才放下來。
　　看來陳蕃頗有為賓客設專榻睡覺的習慣。但有兩點：一是賓客必須有高名于當世；二是賓客一般人招致不來。除此而外，陳蕃是概不接待，更別說享受專榻的殊榮了。專榻便專榻，客人走了，居然還要把床懸掛起來，這便有點邪乎。周公“一飯三吐哺，一沐三握發”，也有做作味道的。客人來了，為了立即迎接，表示尊重，居然要把吃到嘴里的飯菜再吐出來。以我之見，反倒不如馬上咽到肚子里更節約時間，也更節儉衛生。但周公一吐哺，天下皆歸心，圣人之名，萬古流芳。陳蕃飽讀詩書，個中道理自然深曉。一個“去則懸之”，使陳蕃之榻成了優待賢才的代名詞。其實古今一理，求賢若渴的一方，便須花樣翻新地盡力仿效，待價而沽的一方，也便以登榻一眠為榮，文人習性大抵如此。若赳赳武夫則斷不如此，只需喊一聲：“快給老子寫好檄文，待俺打下江山，少不得賞你一官半爵！”文人也就乖乖地熬起夜來。
　　編輯/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