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炒作”

　　當(dāng)今文壇盛行炒作，炒了“美女”炒“美男”，炒過“身體”又炒“思想”，亂紛紛你方唱罷我登場，各領(lǐng)風(fēng)騷三五天。有人深惡痛絕，以為是世道澆漓人心不古的佐證。其實“太陽底下無新鮮事”，文壇炒作之風(fēng)說來也是古已有之，有名的一次，便發(fā)生在唐代的首都長安城里。
　　那個時候，武則天還不叫武則天，她已掌控大權(quán)，但還沒做女皇帝，初唐也還沒有走向盛唐。作為一個開放城市，長安城里時不時地就能冒出一些來自西域的新鮮玩意兒。這一天，在繁華的大街上突然有人擺出一具胡琴叫賣，要價百萬錢。長安城里出得起這個價錢的人不少，可是懂得如何演奏這樂器的卻沒有一個，大家越是搞不懂怎么回事就越是想搞懂，鮮衣怒馬的豪貴紛紛聚集，那些幫忙、幫閑的人更是議論紛紛。
　　正在這個當(dāng)兒，一個衣飾講究、相貌文雅的青年排眾而出，操著四川口音對身邊的仆役說：“拉一千緡錢來，這具胡琴我買下了！”一緡就是一千錢，一千緡就是百萬錢。仆役立刻照辦。人群馬上躁動起來，人們紛紛提問：這個出手豪闊的青年買這具琴做什么呢，難道他就是傳說中的胡琴高手？青年坦然應(yīng)答：“本人精通胡琴。”有人就要求：“可不可以彈一曲給我們聽？”青年說：“這樣吧，明天我在宣陽里表演給大家看，有愿意聽的就去捧個場，如何？”這條新聞很快隨著那些好奇者的車馬傳遍了長安。
　　到了第二天約定的時間，人們紛紛趕往宣陽里。青年已先到了，還準(zhǔn)備了豐盛的酒席招待眾人。人們本來只想看表演，不料還有免費的午餐派送，自然喜出望外。享用過美食，便有人迫不及待地建議這位富家公子趕快展示一下胡琴絕技。
　　青年抱著琴不慌不忙站起來，待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后，才指著旁邊堆著的許多卷軸朗聲道：“在下蜀人陳子昂，有文章百軸，來到長安城也不止一天了，東奔西走，碌碌風(fēng)塵，卻不為人知。今天謝謝大家前來捧場。大家想看我的琴藝，可是在我陳某人看來，彈胡琴不過是地位低下的樂工做的事情，我輩豈能在這上頭浪費精力？”說罷，舉起琴來摔得粉碎，眾人不禁一片驚呼。陳子昂則一邊將文軸分發(fā)給眾人，一邊說：“大家看過我的文章，也許就不會覺得沒聽到彈琴有什么可惜啦。”
　　總之，琴是聽不成了，與會者帶著文軸各自回家。很快，在長安城官場和文壇里混的人就都知道：京城新來了個有爭議的四川青年作家陳子昂。
　　現(xiàn)在我們當(dāng)然知道，陳子昂并不是只會炒作，他是有才華、有抱負(fù)的初唐大詩人。他后來中了進士，因為大膽上書請求在洛陽就地建高宗陵墓，得到武后賞識，被任命為麟臺正字，累官至右拾遺。后世詩人杜甫、韓愈、書法家柳公權(quán)等人都很推崇他，公認(rèn)他是擺脫六朝綺靡、開一代雅正詩風(fēng)的杰出人物。陳子昂被后世傳誦的代表作是《登幽州臺歌》：“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陳子昂家境富裕，輕財好施，頗有俠氣。他為人正直，性格又比較急躁，這就難免得罪當(dāng)權(quán)派，后來只得辭官回家鄉(xiāng)梓州射洪去了。據(jù)《舊唐書》、《新唐書》等正史記載，射洪縣令段簡貪財而殘忍，為了謀奪陳家財產(chǎn)，羅織罪名把陳子昂關(guān)進監(jiān)獄，結(jié)果子昂憂忿而死，年僅四十三歲。這是官方說法。而在他死后100多年，詩人沈亞之在一封私人信件里提到另一種說法：“武三思疑子昂排擯，陰令桑梓之宰拉辱之，死于不命。”武三思是武則天的侄子，曾封梁王，權(quán)傾一時，陳子昂得罪了他，躲回老家，他還不放過，到底還是密令地方長官段簡將他殺害才算完。想來知曉此事的，不只沈亞之一個，可是只有他講了出來，而且說得太簡單、含混，具體內(nèi)情如何，終歸不得而知。
　　
　　編輯/孫櫟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