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里的嚴監生臨死之前,玩了一個小氣到家的經典動作,他舉起兩根手指,喉嚨里痰一進一出弄得很響,就是閉不上眼,這個費勁的啞謎,折磨著親人們可憐的智商。
他的大侄子首先上前請示:“二叔,莫不是還有兩個親人不曾見面?”
二侄子也不甘落后:“二叔,莫不是還有兩筆銀子在哪里,不曾吩咐明白?”
連奶媽也自作聰明:“老爺想是因兩位舅爺不在眼前,故此記念?!?br/> 嚴監生都一一搖頭否定,還是原先的小妾,后來被扶正的趙氏最了解他的心,將燈盞里的兩莖燈草挑去一根,嚴監生才點一點頭,把手垂下,斷了氣。
但是,如果細讀《儒林外史》第五回、第六回,我們發現嚴監生其實并不吝嗇。
這話要先從嚴監生的兄長嚴貢生說起。這個嚴貢生是個敗家子,兄弟倆分家時都分到了親友的家產,嚴貢生卻把家產敗光了,日子過得十分苦,就動了歪心思,常干些欺詐鄉鄰、巧取豪奪的事。
他喂了一頭小豬,這小豬跑到他家鄰居王小二家,賴在那里不走了,王小二把小豬送回來,但這嚴貢生就是不要了,說:“既然小豬愿意到你家去,你就把它買過去吧!”就這樣,嚴貢生強賣了小豬給王小二,收了八錢銀子。
自認倒霉的王小二喂豬有法,小豬在他的精心喂養下,膘長得快,但沒想到,這小豬長到100多斤成了大豬的時候,又跑到老主人嚴貢生家里去了。
王小二要討回豬,嚴貢生又說這豬本來是他家的,你要豬可以,得拿銀子來,王小二氣暈了,他哥哥王大找上門去評理,結果腿被打斷了。
王小二告了官,嚴貢生嚇得逃走了,差人就去找他弟弟嚴監生要人,嚴監生先是好酒好飯管差人一頓吃喝,又送了二千錢的紅包給差人,又找關系托門子,拿出十幾兩銀子擺平了這事。
嚴貢生從外面回來的時候,這嚴監生已死了十多天了,而這位連一點燈油都舍不得多燒的人,還沒有忘記給兄長留點遺產:兩套簇新的緞子衣服,還有“齊臻臻的二百兩銀子”。
嚴監生在元配王氏身上也舍得投銀子。
王氏病重之時,每天都有四五個醫生為她開藥,并且用的都是人參、附子等名貴補藥。待王氏病逝之后,又舉行了隆重的追悼會,“開喪、出殯,用了四五千兩銀子,鬧了半年?!?br/> 嚴監生自己病了都舍不得吃人參,但是妻子病重,卻不惜代價,還用四五千兩銀子舉行葬禮,也夠奢華!
嚴監生出手闊綽還表現在他對兩位舅老爺的態度上。為了將小妾趙氏轉正,王氏臨死之前,嚴將王夫人的兩位兄弟請來。兩位兄弟一進門就哭喪著臉,嚴監生當場發給每人一百兩銀子的精神安撫費,又宣布王氏死后,她的一些首飾都會留給舅奶奶作紀念。
王氏兄弟收了銀子,拍桌子滿口答應,說只要請十幾桌客,把親戚朋友找來作個證就行了,只是這請客的銀子么?就得姑爺你出了!這嚴監生也爽快,當下又拿出五十兩銀子交給了他們。
這些銀子花出去如流水,哪里有半點的吝嗇風格?
只能說,嚴監生的吝嗇是一種節儉。不能小看這一丁點兒的積攢,它是可以形成汪洋財富的小水滴。
說他是個吝嗇鬼,還真有點冤。節儉無罪。
編輯/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