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學與鳥的關系可以追溯到詩經。
有人統計,《詩經》共305篇,其中“捉”到鳥的就有74只。《詩經》中分門別類將鳥兒分為鳴禽、水禽、涉禽、猛禽、地禽等許多種,對它們的鳴啁之聲和曼妙舞態進行詩意的描述。
古代很早以前就開始有人養鳥馴鳥。
唐代大詩人李白就是一位馴鳥高人。他20歲時隱居在四川的青城山,馴養了數以千計的鳥。他馴鳥的技術相當不錯,這么一大群鳥,他能號令它們在掌中取食。當地刺史聽說這件奇事后,專程到青城山上拜訪他,并以李白“身懷道術”為名向朝廷舉薦。但李白不屑于以玩鳥作為進身之階,沒有應召。
中國歷代文人之鐘情于鳥,很多是因為欣賞鳥兒的品質,一種可以忍受最艱苦的生活,卻追求最高貴的自由的品質。
“枝頭好鳥皆朋友,落花水面是文章”,真正愛鳥的人,不會以囚籠束縛鳥的自由;真正愛鳥的人,都是心存善良的人。
陶淵明自比為“羈鳥”,他將官場生涯比作牢籠,將自己對自由的渴望比作鳥兒對舊林的留戀。山林是鳥兒棲息之所,田園則是陶淵明生命與精神的歸依之所。而歸隱后的陶淵明,愛鳥之心急切,自己蓋好房子后,又在房屋周圍種了許多樹,以便鳥兒在樹上筑巢,人與鳥,都算是“居者有其屋”了。為此,他還寫了一首五言詩:“孟夏草木長,繞屋樹扶疏。群鳥欣有托,吾亦愛吾廬。”
杜甫一生寫下過不少詠鳥詩,詩中所涉及的鳥類多達幾十種,而他最喜歡的是那種能潛水捕魚的鸕鶿,他在詩中寫道:“門外鸕鶿久不來,沙頭忽見眼相猜。自今以后知人意,一日須來一百回。”詩人由“鸕鶿久不來”的失落惆悵到重逢的驚喜到信任的交流,再到“一日來一百回”的殷殷期冀,簡直把鸕鶿當成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戀人!
在我國很多地方,人們稱鸕鶿為“鳥鬼”,意思是說它很精明,有著高超的捕魚本領。然而在常人看來,鸕鶿黑色的外形并不美麗,也許是鸕鶿天性不畏人,主動向詩人發出善意的親近的信號,讓內心孤寂的詩人產生一種共鳴般的理解吧。
林語堂認為,自然界中美的東西很多,鳥就是其中一種。他說:“孔雀、鸚鵡、云雀和金絲雀唱著不可摹擬的歌兒。宇宙間沒有一樣東西比鳥更好。”
梁實秋的小品文《鳥》,開篇便是感情熱烈的“我愛鳥”三個字,猶如對戀人說出珍藏很久的一句“我愛你”。他說世界上的生物,沒有比鳥更俊俏的。在他眼里,鳥兒的身材是最完美的,和宋玉所述的美人有得一拼,“細瘦而不干癟,豐腴而不臃腫,真是減一分則太瘦,增一分則太肥”。
老舍愛各種小動物,當然也愛鳥,他曾寫過一篇《小麻雀》,寫“我”呵護過一只掙扎于貓嘴里的受傷的小麻雀,多次寫到小麻雀憂郁無助的眼,讓人心疼。
老舍并非紙上談兵。1923年,他在天津南開學校教國文的時候,教員先生的伙食比學生開得好一些,飯桌上常擺有麻雀,老舍認為這是“麻雀之難”,就到校外去吃面食。他的作品中,那些像麻雀一樣的弱小者飽受欺凌,他是寄予無限同情的。
當代詩人牛漢,特別喜歡鷹,因為鷹天生具有高貴的氣質。即使是一只被雷霆擊落的老鷹,渾身被燒得烏黑,像一塊沒有燒透的焦炭,翎毛也被風暴撕成襤褸,但是“爪子還鐵錨似的緊攥著,發亮的眼睛,癡癡地望著湛藍湛藍的天空”。
事實上,少年時代,牛漢和幾個少年還真在草叢中找到過一只老鷹,這只老鷹墜空落地而死,他拿起老鷹的尸體時,發現老鷹的體重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重量,而且,恰恰相反,相當地輕,軀體也小得令人難過。
詩人解釋,據說鷹的晚年的體重比雛鷹還輕,因為它們在急風暴雨中飛翔,耗盡了一生的骨血。而當時幾個頑皮的少年,哪里知道這個道理,他們妄圖嘗嘗這只墜空的鷹的滋味,煮了好久,都煮不熟、煮不爛,它的筋肉如骨頭那么堅硬。少年牛漢嘗了一口,滿嘴苦澀的腥氣,他沮喪地說:“鷹的靈魂在詛咒我們。”
編輯/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