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擴大中等收入者比重的對策思路

　　黨的十六大報告在部署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任務時，提出“以共同富裕為目標，擴大中等收入者比重，提高低收入者收入水平”。黨的十六屆六中全會《決定》進一步強調，要對收入分配進行“宏觀調節”，要“更加注重社會公平，著力提高低收入者收入水平，逐步擴大中等收入者比重，有效調節過高收入，堅決取締非法收入，促進共同富裕”。但是，到目前為止，我們對“中等收入者”，還沒有一個像“貧困人口”那樣正式的可操作性定義，所以也無法測算中等收入者的比重。
　　按照現在人們一般的理解，“中等收入者”是在兩種意義上使用：一是作為收入分配的概念。中等收入者比重的提高，其前提條件是收入差距的縮小，中等收入者的擴大是收入分配結構從金字塔型向橄欖型轉變的結果。二是作為發展的概念。從達到某種生活水平（如小康生活）來說，即隨著經濟的發展，收入在一定貧困線以下的人口比重將縮小，收入在一定中等收入線以上的人口比重將擴大。
　　如果認為“中等收入者”是完全相對的概念，不把這個概念納入發展的進程來理解，認為“中等收入者”就是接近一定收入平均線的一定比例的收入群體，在普遍貧困的情況下“中等收入者”也可以占多數，那是錯誤的。同時，如果認為“中等收入者”僅僅是高于一定生活水平的概念，與收入分配狀況沒有任何關系，也是不確切的。
　　“中等收入者”的擴大，依賴于兩個前提條件：一是縮小收入差距，避免兩極分化，走共同富裕道路，如果沒有收入差距的顯著縮小，平均收入水平的提高并不會帶來中等收入者比重的擴大；二是隨著經濟的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能夠過上小康生活和現代化生活水平的人數越來越多。
　　“中等收入者”的概念是我們進入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階段提出的，是用以描述我們期望的多數人未來生活狀況的概念，如果用目前全國城鄉平均收入線作為基線來描述“中等收入者”，則“中等收入者”的收入標準會偏低，與一般人對“中等收入者”的理解差距較大。因此，我們選擇我國城鎮家庭年人均收入線作為參照基準，把高于這個平均收入線2.5倍及以上的收入群體定義為“高收入者”（世界銀行專家使用的標準）；把低于平均收入線50％及以下的收入群體（這個標準在發達國家通常被定義為“相對貧困”）定義為“低收入者”；把低收入的上限到平均線之間者定義為“中低收入者”；把平均線以上到平均線的2.5倍的人群定義為“中等收入者”。
　　根據以上定義和2006年我們的調查數據，以及根據收入普遍低報的調查經驗，對收入水平用1.5的系數加以調整，獲得以下的測量標準和衡量結果：我國家庭年人均收入在35001元以上的為高收入家庭，在14001—35000元之間的為中等收入家庭，在7001—14000元之間的為中低收入家庭，在7000元以下的為低收入家庭。按此標準進行測算，我國目前家庭年人均收入在35000元以上者占3.3%，在14001—35000元以上的“中等收入者”占13.0%，在7001—14000元之間的“中低收入者”占22.8%，在7000元以下的低收入者占60.9%。
　　這樣的測算結果表明，第一，如果我們僅僅把“中等收入者”作為一個發展的概念和生活水平提高的概念，像設定“貧困線”那樣設定一個相對固定的“中等收入線”，那么隨著城鄉家庭人均收入以年均7—8％左右的速度增長，中等收入者到2020年達到人口的多數或就業者的多數是可能的，但按這樣標準界定的“中等收入者”，可能與一般民眾的理解有較大差異。第二，如果我們把“中等收入者”同時作為一個收入分配的概念，即隨著平均收入線的提高，“中等收入者”的收入標準也不斷提高，只有縮小收入差距才能擴大“中等收入者”的比重，那么在未來十幾年或到2020年實現“中等收入者”占多數，就需要大大縮小城鄉之間、區域之間和社會成員之間的收入差距，這項任務比較艱巨，難度大。作為調整收入分配結構的目標，把“扭轉收入差距擴大的趨勢”、“中等收入者比重顯著提高”作為努力目標更切合實際。
　　當然，以下幾點值得進一步討論：第一，從長遠發展來看，如果我們把那些雖然目前收入尚未達到中等收入水平，但正在從事專業技術或者從事半技術半體力勞動的人員，以及文化教育水平達到大專教育以上的人員，都看作在未來有潛力達到中等收入的人員，那么，未來收入可能達到中等收入水平者能達到40％左右。第二，客觀上達到中等收入水平和主觀上自認為屬于中層并不是一回事，而且二者之間并無確定的因果關系。影響人們對經濟社會地位進行主觀選擇的因素很多，從社會態度的影響因素來看，主觀階層認同與客觀社會分層相比，其對社會態度的影響更加顯著。第三，縮小收入差距，最有效、最容易操作的辦法是稅收和社會保障。
　　因此，目前應當考慮從六個方面切入，調整收入分配結構。
　　第一，調整國民收入結構，擴大公共產品和公共服務供給，提高轉移支付效率，使轉移支付向基層、農村、困難地區、低收入者傾斜。近年來，國家財政增長大大高于GDP增長，這為轉移支付提供了財力保障。但是一些轉移支付效率較低，中間流失較多，轉移支付的配置還不均衡。要強調轉移支付向基層、農村、困難地區、低收入者傾斜，特別是注重使轉移支付發揮在擴大就業、增強擺脫貧困的能力、提高教育和健康水平等方面的作用，從而以積極的辦法提高低收入群體的消費能力。
　　第二，幫助務農農民普遍兼業，千方百計提高農民現金收入。目前，城鎮居民人均收入和農民人均現金收入都與人均GDP基本保持了同步增長，但農民的人均純收入，卻遠遠落后于人均GDP的增長，這使得占我國人口近60％的農民家庭人口的消費水平難以快速提高。在我國人均耕地太少、農村富余勞動力轉移受到就業形勢限制的情況下，要大力扶持務農農民普遍兼業，使他們的收入和消費也能夠主要依賴兼業的現金收入，這是促進農民收入增長的根本途徑。
　　第三，研究制定個人所得稅征收與消費掛鉤的辦法。世界各國為了鼓勵居民擴大消費，普遍采用個人所得稅征收與消費掛鉤的辦法，即用消費份額來抵扣個人所得稅的繳納基數。這樣同樣收入的家庭，因撫養人數和消費支出的差異，個人所得稅的繳納份額也有差異，從而形成對低收入、負擔重家庭的稅收優惠。而我國目前的個人所得稅征收，完全與消費脫鉤，形成了對中低收入家庭的消費抑制。因此，應盡快研究制定個人所得稅征收與消費掛鉤的辦法。
　　第四，研究開征財產稅。開征財產稅的問題，包括開征遺產稅、贈予稅等，已經討論多年。有人擔心開征財產稅會造成大量私人資金外流。但實際情況是，一些非法收入沒有財產稅也會外逃，而只要財產稅控制在合理范圍，合法收入不會外流，因為資金是往投資收益高、收益預期穩定的地方流動。貧富差距擴大問題的產生，收入差距只是其中一方面，財產差距則是更重要的因素。對財產的稅收調節比對收入的稅收調節更能對消費產生積極影響。
　　第五，完善社會捐贈的免稅制度。要扶持慈善事業的發展，健全有關社會捐贈的法律法規，規范可以接受社會捐贈的領域和部門，放寬社會捐贈的免稅范圍，加強對社會捐贈使用情況的監督，發揮慈善事業在扶貧濟困、擴大內需中的作用。
　　第六，抓緊建立家庭和個人財產資料的數據庫。詳細的家庭和個人財產統計數據，是個人所得稅和財產稅的統計資料，但目前關于這方面的資料還不完整，全社會的隱形收入較多，每年新增的城鄉個人儲蓄余額大大超過城鄉居民收入扣除消費后的余額，對于全社會私人財產在個人和家庭中的分布，我們掌握的信息不完整。所以，應當抓緊建立個人收入和財產申報統計制度，實行統一的納稅人編碼。
　　（作者系中國社科院社會學所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