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政府高官腐敗案例（一）

　　出版于1996年的《骯臟的小秘密：美國政治丑聞持續不斷》一書的作者認為，“在過去的一個半世紀里，美國曾經被三個重大丑聞所震撼，它們是莫比里爾信托公司、蒂波特山事件和水門事件。”本文將介紹三大事件及其他案例。
　　
　　一、莫比里爾信托公司丑聞
　　
　　莫比里爾信托公司丑聞發生于1872年，它是因一個為建設美國第一條跨大陸的鐵路而組建的莫比里爾信托公司而得名的。該公司在建設鐵路過程中的錯綜復雜的債務清償、超額支付、收受回扣使建設鐵路的預算從5100萬美元增加到9350萬美元。這一數字中包括了大量超額利潤和貪污受賄，其中一部分被付給了國會議員。為了阻止國會可能進行的調查，公司的董事們，包括馬薩諸塞州的眾議員奧克斯·艾姆斯把價值昂貴的公司股票分發給了國會議員。不久，一個非國會議員的股票持有者認為他受到了該公司的欺騙，于是他把一些秘密的法庭文件透露給了《紐約太陽報》。
　　這些文件發表于1872年的總統競選期間，其時正值共和黨的尤利塞斯·格蘭特尋求連選連任，它們的發表對于共和黨人來說非常不利。副總統斯凱勒·科爾費克斯、其提名的繼任者亨利·威爾遜和眾議院議長詹姆士·布萊恩以及一些眾議院委員會主席都有根據地被指控接受了賄賂，所有這些人都是共和黨人。由于對南北戰爭仍然記憶猶新，傾向于共和黨的選民最初選擇了相信指控是沒有根據的，于是共和黨于1872年順利當選。但是反對派的呼聲足以導致國會委員會的調查。事實開始顯露出來，許多卷入這一事件的人因此斷送了政治前途，這一事件也無可挽回地損害了格蘭特政府的名聲，不過格蘭特本人并沒有直接受到指控。
　　當時的改革者試圖從莫比里爾信托公司和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管理者那里收回非法所得的利潤，但是這一努力沒有成功。不過，這一事件極大地加深了公眾對商業和政府之間關系的不信任，有助于為20世紀之交采取有效的控制大商業的措施鋪平道路。
　　
　　二、蒂波特山丑聞
　　
　　1921年，在莫比里爾丑聞不到50年之后，美國受到自莫比里爾信托公司事件以來的最大震動，這一次是因蒂波特山（直譯茶壺山）丑聞。1920年來自俄亥俄州的共和黨參議員沃倫·哈定以內戰以來的最多的選票當選為總統。但是在其兩年半的任職期間，他的表現證明了他自己是美國歷史上最沒有能力的總統，缺乏知人善用的能力，而且對其任命的官員的品德缺乏準確的判斷。
　　在哈定政府中最臭名昭著的是內政部長艾伯特·福爾，他是美國歷史上第一個被投入監獄的內閣官員。當福爾放棄參議員職位而進入哈定的內閣時，他已經陷入了破產，但是他很快就在美國西部其住宅的周圍購置了大量牲畜和大片土地。顯然，僅憑他內閣官員的1.2萬美元的年薪，他是沒有能力購買這些財產的。事實是，他同一些公司進行了權錢交易，并出售了兩個非常有價值的土地合同，這些土地富有石油資源。1921年，福爾設法使不存疑心的哈定同意把用作美國海軍石油儲備的油田控制權從海軍部手中轉移到內政部手中。在不進行競標的情況下，福爾把加利福尼亞州埃爾克山油田的開采權給了百萬富翁愛德華·多荷尼，另一座在俄懷明州蒂波特山的油田開采權給了另一個石油巨頭哈里·辛克萊。這使納稅人蒙受了巨大的損失。福爾接受了40萬美元的賄賂，其中10萬來自多荷尼，大約30萬來自辛克萊。而多荷尼和辛克萊每人從開采石油上至少得到了幾千萬美元的利潤。而實際上，在經濟嚴重依賴于石油的今天，僅埃爾克山一座油田就可能價值500億美元。
　　事情的敗露是因為還有其他不滿的石油開采商想要插進來競爭，而且自然資源保護主義者（現代環保主義者的先驅）也強烈反對開采保留地。國會中的民主黨議員在蒙大拿州參議員托馬斯·沃爾什的領導下找到了一個機會，他們設法使福爾接受了一些表面上作為給他的賄賂的債券，而這些債券的系列號碼是可以追查的。
　　在受到國會傳喚時，福爾起先用堆積如山的檔案和文件來糊弄調查者，當時既沒有計算機，也沒有眾多的參議院工作人員，但是這一戰術沒有奏效，沃爾什參議員仍然執著地進行追查。最后福爾被判有罪，并被送進監獄服刑。其他哈定總統任命的官員，包括司法部長哈里·多爾蒂、海軍部長埃德溫·登比和退伍軍人局局長查爾斯·福布斯也都被揭露出在政府中有嚴重的腐敗行為。
　　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哈定總統在調查的過程中始終站在福爾一邊，他甚至斷言：“如果艾伯特·福爾不是一個誠實的人，我就不配作總統！”這話倒是言中了。1923年，哈定在作全國演講的旅行途中在舊金山猝死，死因可能是心肌梗塞，他的死亡免除了其政府可能因腐敗而受到的政治懲罰。
　　接替哈定擔任總統的副總統卡爾文·柯立芝在此之前已經遠離了哈定幫，他在八個月內清理了門戶，從政府官員中清除了主要的違法者（福爾已于1923年3月辭職）。柯立芝還任命了兩名特別起訴人，一名民主黨人，一名共和黨人，來對違法者進行起訴，并重新收回了油田。不過，哈定的聲譽已經無可挽回，許多追隨他的人也都喪失了政治前途。
　　
　　三、“水門丑聞”
　　
　　“水門丑聞”是美國200多年歷史上最為嚴重的政治腐敗行為，它不僅對美國的政治生活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而且對美國的政治體制提出了嚴重挑戰。
　　“水門事件”的發生，與1970年成立的一支跨機構特遣小組直接相關。當時，美國國內的反戰運動如火如荼，尼克松政府面臨著相當大的壓力。而最初成立這個小組的目的是通過特殊手段來應對所謂美國國內顛覆組織的威脅。年輕的白宮官員湯姆·休斯頓主張采用秘密潛入的手段來獲取與對手有關的情報。在他看來，盡管這種方法是非法的和危險的，但卻是“最富有成果的手段，可以獲取任何其他方式所不能獲取的情報”。對于這種不擇手段對付激進的反戰抗議組織的作法，當時的聯邦調查局局長J·埃德加·胡佛表示了強烈的反對和不合作態度，因此休斯頓的提議并沒有得到實施。其后，推動白宮采取休斯頓所建議的做法是《五角大樓文件》的泄漏。1971年6月13日，《紐約時報》開始刊登《五角大樓文件》。7月，為了對付那些泄密者，白宮成立了被稱為“管子工”的特別調查小組。
　　1972年是美國總統大選年，尼克松競選連任。于是，他的班子把越來越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收集民主黨及其候選人的政治情報上。“管子工”小組的一些成員進入到尼克松競選連任的委員會。而該委員會新的安全協調人、前中央情報局雇員詹姆斯·麥克德受命前往水門大廈民主黨總部裝置竊聽器。
　　1972年6月17日，包括詹姆斯·麥克德在內的5人偷偷闖入位于首都華盛頓水門大廈的民主黨總部，偷拍文件和安裝竊聽器，刺探民主黨的競選策略和活動情況，結果被當場抓獲。詹姆斯·麥克德一上法庭，就被警察官員認出是尼克松競選連任委員會的雇員。隨后聯邦調查局的調查表明，這些人全部是尼克松競選連任的雇員。
　　從一開始，尼克松班子就極力掩蓋事實真相。一方面，白宮公開表示，這只不過是一場平常的盜竊案，幾乎不值得關注。而另一方面，尼克松則召開會議，商討如何將這件丑聞掩蓋過去。相關人員開始銷毀記錄，以免留下對尼克松政府不利的證據。尼克松的法律顧問約翰·迪恩出面承擔起掩蓋真相的工作。
　　6月23日，尼克松的助手霍爾德曼與尼克松會面，并解釋了水門大廈中所發生的事情。經過商討，他們決定將這起事件定性為中央情報局的一次行動，而聯邦調查局的調查也不應超出一般盜竊活動的范圍。與此同時，他們決定動用秘密的競選經費讓被捕者保持沉默，并想方設法阻止聯邦調查局把調查擴大到原白宮助理、“水門事件”策劃者利迪以上的官員。這一策略一度取得了成效，聯邦調查局代理局長帕特里克·格雷與迪恩積極合作，以確保調查不超出入室行竊的范圍。到8月29日，尼克松滿懷信心地對外聲稱，約翰·迪恩已經替自己對水門入室行竊案作了徹底的調查，確認自己政府中沒有人卷入到“水門事件”之中。
　　
　　不過，媒體對于這一令人疑惑的事件給予了高度關注。其中，《華盛頓郵報》發揮了重要作用。而對水門事件的報導，也給《華盛頓郵報》帶來了最輝煌的時刻。當時，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的秘書長卡利法諾給《華盛頓郵報》的總編輯霍華德·西蒙斯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了他在水門辦公大樓民主黨總部遭人竊聽的事情。根據這條重要線索，西蒙斯馬上開始著手編輯有關報導。1972年7月18日，《華盛頓郵報》在《星期日郵報》的頭版左上角，以“五人因密謀竊聽民主黨辦公大樓事件而被捕”為題發表了專題報導。
　　盡管尼克松在當年11月7日的總統大選中以壓倒性優勢獲得連任，但媒體并沒有放過尼克松。《華盛頓郵報》的兩位記者鮑勃·伍德沃德和卡爾·伯恩斯坦率先披露了“水門事件”丑聞，他們信息來源是時任聯邦調查局副局長的馬克·費爾特所提供的重要線索。
　　1973年1月，包括約翰·迪恩在內的非法闖入水門大廈的五人和另外兩名同謀因入室盜竊和竊聽的指控而受到聯邦地區法院審訊。但是，聯邦地方法官約翰·西里卡在審訊間所獲得的線索和《華盛頓郵報》一系列不斷深入的調查報導所披露出的其它細節，顯示出這場失竊活動遠非人們所想象的那樣簡單。調查越來越明確地顯示，這些人的非法舉動獲得了政府高層官員的認可，與中央情報局和總統競選連任委員會密切相關，而相關機構正在極力掩蓋他們與此事的牽連。
　　1973年2月，參議院以77票對0票一致同意建立總統競選活動特別委員會來對“水門事件”進行調查，由來自北卡羅納州的薩姆·歐文擔任主席。如何應對這個委員會的調查，就成為白宮一項棘手的任務。接下來，白宮需要做的三件事情是：其一，使得被捕者保持沉默，這就需要使用金錢、爭取假釋和赦免；其二，則是需要有人為水門案承擔責任，最終的人選落在了尼克松競選連任委員會主任約翰·米歇爾及其手下的一些人員。第三件事情就是竭力避免白宮幕僚到歐文委員會作證，而代之以提供書面陳述的方法。
　　此前，法官約翰·西里卡對審判的結果并不滿意，確信事情的真相還沒有被揭露出來，所以沒有急于判刑結案。相反，他有意給予這些人寬大處理，交換條件就是要他們提供進一步的信息。正當尼克松的班子竭力掩蓋事情的真相時，受審的總統競選連任安全顧問詹姆斯·麥克德寫給西里卡一封信。3月23日，西里卡在法庭當眾宣讀了這封信。麥克德在這封信中否認了“水門入室案”是一次中央情報局的行動，并揭露出辯護人受到了政治壓力，有人作了偽證。麥克德的揭發信給了白宮試圖掩蓋真相的做法以致命的一擊。西里卡在判處涉案人員重罪的同時，宣布可以根據這些人同歐文委員會合作的情況考慮寬大處理。結果，當天麥克德就向歐文委員會坦白，告發卷入水門案的其他人員，其中包括總統競選連任委員會主任米歇爾、副主任馬格魯德和總統法律顧問迪恩。
　　麥克德的供詞一時間使白宮相關人員驚慌失措。迪恩和米歇爾都不愿擔當水門案的替罪羊，因此都分別通過律師同大陪審團聯系，試圖通過坦白交待來換取寬大處理。這些人的背叛，很快就使得尼克松班子的其他核心人物如白宮辦公室主任約翰·埃利希曼和國內事務特別助理霍爾德曼牽連其中。此時，尼克松的班子還不知道迪恩和米歇爾的背叛，仍準備一旦出現不測，就讓米歇爾承擔所有的罪責。
　　眼見著白宮卷入水門案的真相被不斷揭露出來，尼克松周圍最親密的助手和官員紛紛被迫辭職。1973年4月，埃利希曼、霍爾德曼和司法部長理查德·克蘭丁斯特先后辭職。尼克松在憤怒之余還將背叛自己的白宮顧問迪恩解了職。
　　由于對尼克松卷入水門丑聞的懷疑越來越大，調查的力度在不斷加大。事情的發展已經到了必須任命一個獨立于司法部之外的特別檢察官來徹查水門案的地步。尼克松原本可以自己任命一個檢察官來調查水門案，然而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尼克松已經無從選擇，只能表示行政部門將會全力配合特別檢察官的調查。接替克蘭丁斯特出任司法部長的埃利奧特·理查森選定曾經出任過肯尼迪政府時期司法部副部長的阿奇博爾德·考克斯教授擔任特別檢察官。更為糟糕的是，考克斯的調查范圍幾乎沒有任何限制，甚至可以不用同司法部長理查森進行協商而自主采取行動。這些都是尼克松事先所沒有預料到的。
　　在隨后5月份參議院水門調查委員會主持的電視直播聽證會上，麥克德和迪恩先后作證，揭露出大量鮮為人知的內幕。迪恩的證詞更是直接暗示尼克松總統參與了對“水門事件”的掩蓋行動以及1972年共和黨籌款過程中的大量非法行為。
　　1973年7月16日，一位名叫亞歷山大·巴特菲爾德的白宮助手在參議院作證時透露，在白宮總統辦公室有一套用于監控的錄音設備，會自動錄下包括尼克松與其助手的所有對話。這就意味著錄音帶將會告訴調查者們尼克松是否卷入了盜竊和掩蓋行動。于是，特別檢察官考克斯和歐文委員會便要求獲得經過挑選的錄音帶，以便調查取證。尼克松明知其中的后果，因此運用行政特權，拒絕交出這些錄音帶。這一拒絕反而增加了人們對尼克松誠實性的懷疑。于是，圍繞錄音帶的問題，雙方展開了爭奪戰。
　　盡管歐文委員會的要求最終被法院所拒絕，但考克斯迅速求助于西里卡法官，從他那里獲得了索取指定錄音帶和文檔的傳票，但是尼克松拒絕服從。西里卡法官做出了對尼克松不利的裁決，要求尼克松交出錄音帶。在他看來，總統應服從法院的命令交出錄音帶；總統有權使用行政特權，但法院可以審查行政特權的使用；錄音帶將由法官秘密檢查，以便決定是否與特別檢察官的刑事調查相關。美國的上訴法院也維持了西里卡要求尼克松交出錄音帶的決定。
　　早在6月份的時候，考克斯就向白宮索要與幾位卷入水門案件的前白宮幕僚有關的文件的詳細目錄，但白宮拒絕提交。即使白宮同意交出與前白宮幕僚和官員有關的對話日志，也是遲遲不見行動。此后，針對西里卡法官索要錄音帶的命令，尼克松只提供了一份錄音帶的摘要，認為這份摘要包括了錄音帶中所有與“水門事件”有關的對話。至于這份摘要的真實性，尼克松建議讓來自密西西比的民主黨參議員約翰·斯滕尼斯來聆聽這些錄音帶，以便同總統所提交的摘要相對照。這種提供錄音摘要而不是錄音帶本身的做法，并沒有使特別檢察官考克斯滿意。考克斯隨后宣布這項妥協是不可接受的，違背了法院的命令。考克斯表示“一份摘要缺乏錄音帶本身所具有的證據價值”。在他看來，尼克松實際上是在拒絕服從法院的判決。而白宮認為考克斯的言行已表明了藐視總統指令的意圖，因此，總統有必要解除考克斯的職務，改由司法部來負責調查那些與水門案相關的違法者。考克斯則質疑尼克松命令他終止獲取錄音磁帶和總統文件的做法，并認為尼克松無權解除他特別檢察官的職務。考克斯還指責尼克松阻撓他對白宮竊聽案的調查。
　　尼克松對考克斯的窮追猛打十分惱怒，于是決心鏟除這個隱患。1973年10月20日，尼克松命令司法部長理查森解除考克斯的職務。出乎尼克松的意料，理查森和代司法部長威廉姆·拉克爾肖斯都拒絕執行命令，并先后以辭職表示抗議。在致尼克松的信中，理查森寫道：“在你任命我的時候，你授權我提名一名特別檢察官，如果我認為是合適的話。在審查對我的提名的聽證會之前的幾天，我就宣布：如果我的提名被批準，我將‘任命一名特別檢察官，并賦予他執行所承擔任務所需的全部獨立性、權威和人員支持。’我還補充道，‘盡管他將隸屬于司法部，并向我匯報——并且僅僅是向我匯報——他將意識到他最終是要對全體美國人民負責。’”最終，尼克松任命副司法部長羅伯特·博克為代理司法部長，由博克下令解除了考克斯的職務。這些在星期六發生的一系列辭職和解職被稱作為“星期六大屠殺”，它嚴重激怒了公眾。而“星期六大屠殺”被披露后，更使得人們猜疑尼克松試圖在掩蓋著什么。
　　
　　10月22日，眾院司法委員會受命考慮對尼克松進行彈劾或合法解除其職務的可行性。次日，尼克松被迫同意交出錄音磁帶，但人們很快發現一些磁帶已經被編輯過，一盤帶子的關鍵部分已經被抹去。
　　1973年11月1日，繼考克斯之后擔任特別檢察官的利昂·賈沃斯基繼續索要這些錄音帶。1974年初，由于尼克松拒絕交出錄音帶，賈沃斯基向最高法院提出了上訴。1974年3月1日，聯邦大陪審團指控七人，包括哈德曼、埃利希曼、米歇爾和白宮特別顧問查爾斯·科爾森，密謀妨礙司法公正。與此同時，眾議院司法委員會也開始調查“水門事件”以及相關的問題。4月30日，尼克松總統公布了編輯后的錄音帶，但令人感到可疑的是其中與水門丑聞有關的對話都被刪去了。由于對此結果并不滿意，西里卡法官繼續索要錄音帶。在尼克松再次拒絕交出錄音帶之后，這一問題被提交到最高法院進行裁決。7月24日，最高法院一致裁定（8票對0票）尼克松必須交出錄音帶。盡管最高法院認為總統可以拒絕提交涉及國家安全的資料，但堅持認為“水門事件”是一起刑事案件。
　　尼克松總統的行為——對入室盜竊行為的掩蓋、拒絕交出證據以及公眾對尼克松政府信任度的下降，最終導致1974年7月30日眾議院司法委員會公布了三條彈劾尼克松的罪名：妨礙司法公正、濫用總統權力和藐視司法委員會的傳呼。這份文件還指控尼克松非法使用竊聽、濫用中央情報局、作偽證、賄賂、妨礙司法公正和其它方面的濫用行政權力。
　　1974年8月4日，尼克松最終公布了三盤完整的錄音帶。錄音帶明確顯示出，從一開始，尼克松就積極地采取措施來阻礙聯邦調查局對水門大廈入室行竊案的調查。除此之外，錄音帶中還出現了大段的空白，有許多跡象表明正是尼克松本人在交出這些錄音帶之前親自將一些關鍵性的段落抹去了。顯然，這種銷毀證據的做法已經違反了刑法，因而依照憲法可以對總統實施彈劾。這徹底毀壞了國會所殘留的對總統的支持。
　　在眾議院，已經有人提出彈劾案。雖然還沒有付諸表決，但預計獲得半數通過將沒有任何問題。此時，共和黨人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共和黨國會領導人到白宮面見尼克松，干脆勸說總統辭職。眼看眾議院提出彈劾不可避免，參議院的定罪可能性也非常大，尼克松于1974年8月9日宣布辭職，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位辭職下臺的美國總統。
　　同日，副總統福特繼任總統。一個月后，福特發布行政命令，赦免了尼克松在任期間所犯下的所有罪行，從而使其不再受到司法起訴。不過，總計有尼克松政府的19名官員由于卷入“水門事件”而入獄，其中包括前司法部長米歇爾、哈德曼、埃利希曼和迪恩以及前聯邦調查局的工作人員、幫助策劃闖入水門大廈的利迪。
　　對水門事件的調查還連帶引出了對于尼克松助手下令竊取有關丹尼爾·埃爾斯伯格的情報的行為。1971年，埃爾斯伯格將研究美國越戰政策的五角大樓秘密文件泄露給公眾。調查發現，白宮的一個小組監聽了埃爾斯伯格的電話，并闖入了其精神病醫生的辦公室以搜獲相關的信息來羞辱埃爾斯伯格。此外，通過對水門事件的調查而引發的調查，還顯示出尼克松可能逃避收入稅、濫用政府資金來裝修自己位于佛羅里達和加州的房屋。1974年初，國內稅務署發表的報告顯示，從1969年到1972年，尼克松欠稅43萬多美元。
　　西里卡是一個非常有個性的法官，向來試圖揭開事件的真相。正是西里卡執著尋求真相的做法，揭開了水門丑聞的真實情況。1977年，有關“水門事件”的審理最終結束。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西里卡法官成了家喻戶曉的人物。榮譽隨之而來：一些大學紛紛授予西里卡榮譽學位，《時代》周刊將其評選為1973年的年度人物。后來，西里卡寫了一本關于“水門事件”的書《真實的記錄》，他回憶道：“簡而言之，我無意像一個傻子一樣坐在長條椅上，看著游行隊伍的經過。”
　　美國人認為，在“水門事件”中，總統的自我利益和野心已經危及到美國民主制的本身。“水門事件”的發生引起了美國社會的許多思考，也使得人們對長期以來推崇擴大總統權力的做法進行了反思。很多人認為，“水門事件”的發生并不是偶然的，尼克松之所以能夠濫用權力，是因為自弗蘭克林·羅斯福以來，以總統為首的行政部門的權力在不斷擴大，而這削弱了美國政治體制中的權力制衡機制。不過，由于有獨立的立法和司法體系，而且有大眾媒體的新聞監督，總統的言行還是受到了各方面的監督與制約。“水門事件”以尼克松總統的下臺而告終，就充分說明了這一點。（待續）
　　（作者系中國社科院美國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