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宏觀經濟學理論角度看,有利于社會總供給與社會總需求達到均衡的投資增幅應該是合適的增速。在技術進步條件下,投資又往往是首先打破舊的均衡,推動社會總供給與社會總需求在新的高度上取得新的效率、更高的均衡的革命性因素。
由于投資本身具有短期內是需求、長期中是供給的兩重性,投資在宏觀經濟運行中這種打破舊的均衡、追求新的均衡的動態變化,必須要與其它供給因素、需求因素取得動態平穩。
從投資是短期需求看,短期內供給因素能否滿足投資需求擴張的要求是判斷投資是否過熱的重要因素。從歷史上看,由于投資資金規模超過了國內總儲蓄的規模,投資倒逼貨幣超發行,引發通貨膨脹。這一輪經濟擴張,投資資金規模沒有超過國內總儲蓄規模,貨幣信貸增幅偏高問題兩次都及時得到制止,加之中央又加大了對農業的投入,使物價水平最高僅上漲到5.9%就得到控制,沒有出現通貨膨脹。但必須看到,滿足投資需要的供給因素不僅僅是資金,還有土地、能源、淡水、其它投資品。這一輪固定資產投資過熱的一個重要表現是過多的農用地被征用為建設用地,固定資產投資的過快增長是建立在土地的“無限供給”基礎上的。由于我國特殊的土地制度安排,土地價格無法對固定資產投資起到必要的約束作用。如果我國的土地交易與土地價格真正按照市場經濟原則運行,投資高增長對土地供求的影響,將通過土地價格上漲反過來制約投資增長速度。高地價將使目前大量在建項目無法上馬。同樣,國內對石油等能源價格的政府管制,使國際市場能源價格變化沒有能完全傳導到國內。必須看到,目前的投資高增長速度對我國農用土地轉化為建設用地的壓力、對能源需求的壓力都是我國供給因素中不能長期承受的,這些供給因素沒有體現為價格上漲是我國轉軌時期特殊制度安排的產物,不能用通貨膨脹率不高來否認投資增長過快。
從投資是長期供給因素看,投資規模的增長必須與消費需求、出口需求的增長速度取得均衡。但是,我國相當長的一段時期中,投資增速幾倍于消費需求的增長,短期內固定資產投資所形成的產能可以通過重工業內部循環得以消化,暫時掩蓋過剩的壓力。特別是近年來,我國出口持續高增長也為過剩產能提供了暫時出路,但外貿順差過大已經引起國外的不滿,國際收支不可能在長期中保持嚴重順差的不平穩狀態。因此,投資與消費的國內需求均衡增長是國民經濟持續穩定增長的關鍵。目前,投資與消費長期不均衡的增長將會造成嚴重的產能過剩壓力,導致國民經濟的大起大落。
投資與消費之間存在對立統一關系。靜態的看,當國民收入確定后,投資與消費兩者之間的分割比例決定投資與消費絕對額的大小,投資與消費表現為此消彼長的對立關系。但動態的看,暫時犧牲即時消費,適當增加用于投資的國民收入,可以增加未來的供給能力和增加可供消費的國民財富;同理,投資增加了供給能力后,必須依靠擴大消費來增加市場需求,使投資的價值回報得以實現。因而,投資與消費又是相互促進的、統一的關系。
必須看到投資與消費的統一關系是相對的,要實現兩者之間相互促進,必須滿足三個條件:一是投資必須是有效率的,只有有效投資才能增加有效供給能力、增加價值、增加財富,才能造福人民;二是投資與消費之間存在客觀的比例關系,投資率的提高不是無限的,過度投資將會造成消費萎縮,兩者不能形成市場循環,投資失去最終市場;三是高投資率不能長期持續,長期實行高投資低消費政策,國民不能及時分享經濟增長的成果將失去參與發展的積極性。
歷史上看,多數新興工業化國家高投資增長的持續時間大體為20—30年。我國自“一五”計劃以來,高投資率持續時間已經50多年,特別是上世紀90年代以來,投資率長期居高不下,1998年后更是節節攀升到40%以上。政府主導型、預算軟約束的投融資體制所造成的投資效率低下,使高投資率不僅沒有給城鄉居民帶來長遠的利益,反而擠占和浪費了大量本可以改善人民生活的資源和財富。
無效投資對城鄉居民消費的擠占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是大量“政績工程”、“形象工程”的建設規模遠遠超過當地政府的實際財力和客觀經濟需要,許多地方投資項目在資金不足的情況下,通過拖欠民工工資,透支工程款、材料款等非信用負債方式強行開工建設。按正常情況,工程項目投資中有30—40%作為人工工資,這部分會轉化為消費性收入,但是實際存在的大量人工費用拖欠,導致投資對消費的擠占。
二是土地要素市場化改革不到位,土地收入和土地審批權限成為各級地方政府介入投資領域的重要手段。對產業投資用地,政府供地價格常常為低地價甚至零地價,對居民住宅開發的供地價格常常為高地價,而人民群眾急需的經濟適用房、廉租房供地嚴重不足。用低價從農民手中征地再以高價向城市居民住宅供地,實際上是將居民消費資源向投資者補貼。尤其是農民在失去土地后也同時失去就業崗位、失去生活來源,消費能力受到影響。
三是投資風險責任制有名無實,體制性投資饑渴癥殘存。目前政府和國有、國有控股企業投資還占據著較大的份額,這些投資表面上實行集體負責制,最終往往是無人負責,導致投資失誤責任難以追究。
必須看到,我國投資與消費的比例失衡是收入分配領域投資者與勞動者利益分配失衡的必然結果。近年來,勞動者報酬占收入法GDP的比重不斷下降,職工工資增速遠遠低于政府稅收和企業利潤增速,消費需求增速必然遠遠低于投資增速。這種投資消費比例失衡的調整與矯治,不是簡單地壓投資增長速度就能解決的,必須從收入分配領域入手,扭轉經濟增長成果過分向投資者傾斜的利益格局,提高城鄉居民收入增長速度,進而提高有支付能力的消費需求增長速度。
(作者單位:國家信息中心經濟預測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