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自由

經歷1980年代的中國人，都依稀記得那個寫在日記本里的夢想：假如有一天發了財，我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一定要抽紅梅牌以上的香煙，穿白色的港式西服和喇叭褲；一定要娶班花一樣漂亮的老婆，找波伏瓦一樣生死不渝的情人；一定要在可惡的領導臉上吐口唾沫，然后轉身去買別墅，在寬闊的別墅里溜旱冰……

千言萬語一句話——假如有一天發了財，我要砸碎鎖鏈，實現自由！

往上倒推60年，五四運動以來，一些中國人就開始追求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再往上倒推600年，文藝復興以來，一些歐洲人就開始追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

有人說，自由是人生最根本的命題：想想自己的一生，奮斗追求，摸爬滾打，千辛萬苦，做什么不是為了自由呢？所以哲學家說，自由是人生的彼岸，是幸福的終極。

然而究竟什么是自由？

那些藏在日記本里的夢想，在今天，幾乎全部都已經實現了。可自由卻并沒有臨到，它仿佛離我越來越遙遠：我擁抱著時尚，卻發現自己再也不敢不時尚；我抽上了雪茄，卻從此一天也離不開它；我住上了別墅，卻遠離了親情、友情和人群；我有了大把的情人，卻規律性地一個個地變成了老婆或敵人；我習慣了明亮恒溫的辦公室，豪華舒適的五星級酒店，卻發現自己三人以上同居一室就不能睡覺，沒有空調就不知道怎么穿衣……

正如人類總是懷著追求正義的美好愿望，一步步走向戰爭；人類也總是懷著追求自由的美好愿望，一步步走向枷鎖——你有“包二奶”的自由，卻沒有不要的自由；你有吸毒的自由，卻沒有停止吸毒的自由；你有當董事長掙大錢的自由，卻沒有想不當就不當的自由。

是啊，那美麗的自由，你究竟是什么？

假如今天重寫日記，我會這樣寫到：自由不是財富的獲得，自由是哪怕我們正不斷地獲得財富，但在心里已經把它放下；

自由不是有本事在一切誘惑中晝夜穿梭，自由是你有本事在一切誘惑中從容離開；

自由不是遠離那討厭的人際關系，自由是讓你擁有快樂地活在人群中的能力；

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其實自由，是“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是啊，那美麗的自由，你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