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的地方留給誰

朱　凌

小時候，我生活在北方的小鎮上。那里的冬天，讓人想起來就直打寒顫，晾在外面的衣服，常常瞬間就結成冰柱。冬天的夜晚，呼嘯的北風夾雜著厚重的冰雹，重重地敲打在窗戶上。每到這個時候，父親總是跑到屋外，用爐鉤將煤餅打碎，再抱上一捆枯樹枝，把屋里的火炕點上，那紅紅的火苗映在父親黑黑的臉上，沒多久炕就格外暖和。

看著睡在炕上的母親和我，父親哼著小曲，在炕的另一頭躺下。這個時候，讓人感到萬般的溫馨。煤餅忽明忽暗地燃燒著，父親笑著說，人常說的仨飽一倒，現在看來的確有道理，老婆孩子熱炕頭，才是一個男人該擁有的啊。

后來我們一家調回了武漢。那年冬天格外的冷，休息的時候，我總是躲在家里不肯出門。父親打來電話說，回來吧，家里暖和些。還沒進門，就聞到從家門口飄出的香味，門外的爐子上正煨著排骨藕湯。一進屋父親就讓我上床坐著，并笑著說，現在沒炕了，這不我買了床電熱毯，和炕的感覺沒兩樣。

可是父親走路的姿勢竟是這樣奇怪，好像一條腿使不上勁似的。我忙問怎么回事，母親才說，得了老寒腿，還不是年輕時候凍的。從沒聽說父親挨凍的事啊？母親解釋說，那時，父親為了照顧我和母親，總是睡在炕的外側，那塊地方，是煤餅燒不到的，也就是說那一塊地是炕上最冷的。可年輕的母親以及年幼的我卻不知道，認為只要燒著火，炕就是暖的，而父親每年冬天都是那樣度過的。

坐在床上的我，忽然發現，此時的父親靠著床沿坐著，用手一摸，沒有溫度。那一刻，我終于明白，父親已經將這份愛變成了習慣，最暖和的地方永遠留給我和母親。

（摘自《每日新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