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樹上的愛情

托尼·加塞科爾

一位老婦人給地方乃至國家的報紙寫信，抗議修建那條貫穿她所居住的小村莊的公路。其實從地圖上看，那條路離她的房子還有一段距離，而且那里的環(huán)境也不像想象中那么有魅力。我很困惑，為什么這位老婦人會為這些毫無用途的老灌木叢發(fā)出如此的呼吁？于是我敲響了這位名叫瑪麗·史密斯的老人的家門。我受到了她的熱情款待，然后與她一同踏上了前往樹林的小路。

“我是多么愛這個地方。”她說，“這片樹林給我留下了多少難忘的回憶。它通向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使我們有了來這里的理由。它遠(yuǎn)離喧囂的塵世，使人們忘卻煩惱。”

在這片林子里，能聽到很多鳥兒在歌唱，松鼠們十分大膽地從這個枝頭跳向那個枝頭，顯然這里很少有人走過。我可以想象當(dāng)那條路建成之后，汽車發(fā)出的噪音將給這片祥和寧靜的樹林造成怎樣的破壞，現(xiàn)在我能夠理解她抗議的原因了。但是，當(dāng)我想到那些權(quán)威人士的建議時，不禁又沉默了。

“看看這棵樹。”在短暫的沉寂之后，她說道，“對，就是這棵樹。”她溫柔地?fù)崦鴺涓伞！翱催@兒，你能看到什么？”

“好像有人用刀在上面刻了些什么。”我仔細(xì)地看了看。

她充滿柔情地說：“這里刻下的是愛的誓言和一對情侶的心。”

我更加仔細(xì)地看了一遍，上面刻著一顆被箭射穿的心，旁邊的字母不太清晰。“這似乎代表著一個愛情故事，”我問道，“您知道他們是誰嗎？”

“啊，當(dāng)然，我知道他們！”史密斯太太說，“RH愛MS(瑪麗·史密斯的縮寫)。”我猛然明白了！

她繼續(xù)說道：“這是我和他一起刻下的。我們很相愛，但是他很快就走了。那是我們一起度過的最后一個黃昏，在刻完那些字之后，他收起刀，轉(zhuǎn)過身來，緊緊地?fù)肀е摇Ｎ夷懿煊X到他的絕望、緊張和渴求。”

“他的擁抱弄疼了我，但是我沒有退縮。其實他沒有必要那樣緊緊抱著我，我已經(jīng)不再想逃跑了！然后他吻了我。那吻像蜂蜜一樣甜美，那一刻好像成了永恒。他沒有再做其他的，雖然他很想做點兒什么。其實在那個晚上，我是不會拒絕的，因為第二天他就要走了……”

史密斯太太呆呆地沉靜了一會兒，接著，她啜泣了起來：“他的母親讓我看了電報，我的羅賓在戰(zhàn)爭中犧牲了。我很后悔沒能擁有一個我和他的孩子。”

在一段長時間的停頓之后，史密斯太太溫柔地?fù)崦强每讨鴲矍榈臉洌路鹫趽崦约旱膼廴恕！暗牵F(xiàn)在他們想從這兒拿走我們的樹。”她默默地抽泣了一會兒，接著她轉(zhuǎn)過身看著我，“我也曾經(jīng)年輕美麗過，那時我擁有一切，我擁有生命中想要的一切，愛人、健康和夢想。”史密斯太太再一次沉默了。微風(fēng)吹拂著樹葉，將嘆息的聲音輕輕地傳過來。她突然很堅決地說道：“現(xiàn)在除了這片樹林所保存下來的記憶，我一無所有。如果那個可怕的計劃通過了，我會毫不客氣地質(zhì)問那些同意修路的人，難道你從來沒有愛過？”

后來，許許多多的人知道了史密斯太太的愛情故事，他們聯(lián)名向政府打報告，要求留住那片愛的樹林。政府終于同意了人們的請求，修改了公路的方向，保留了那片小樹林。

從此，人們把這片樹林叫做“愛的樹林”，許多戀愛中的男女青年都到這片樹林里來感受愛的圣潔，有時他們還能看到白發(fā)蒼蒼的史密斯太太。

（摘自《三峽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