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沒有母親節

彭長杰

母親節那天，在商場里轉了幾圈，姐妹們都為自己的媽媽找到了心儀的禮物，只有我，傻傻地跟在人家背后，兩手空空。“小蔣，你也給你媽媽買件禮物寄回去呀！”曹姐捧著一束美麗的康乃馨對我說。我望著她，茫然地搖了搖頭。

媽媽是個老實本分的農村婦女，打從我記事起她就沒有閑過，上山下田忙家務管孩子是她生活的全部內容。為了供我們上學，家里負債累累，媽媽省吃儉用，沒有穿過一件新衣服，還要遭到別人的冷眼與嘲諷。

記憶最深的是我們幾姐妹同時上學的那些年，每到周末回家，總能看到媽媽眼里流露出的無奈與喜悅。因為欠下的債越來越多，而且大多有借無還，媽媽再向人家借錢就很困難了。再后來，親友們都疏遠了媽媽。

上門討債的越來越多，說的話越來越難聽。人家氣她有錢供我們讀書而沒錢還債。媽媽告訴他們：“你們不要著急，我借的錢都會還給你們的，我有四個小銀行。”

二妹妹考上大學時，鄰居和親友表面上來祝賀，私下里卻說風涼話：“如今的大學有什么稀奇，只要有錢想到哪里讀都可以。”“讀了有什么用，大學畢業又不包分配。”媽媽對二妹說：“管它分配不分配，只要自己發奮讀書，準有出息的一天。”在農村，一家只要有一個讀書的，家里就被折騰得雞飛狗跳，我們家姐妹四個，除了我之外，都念了大學，媽媽說欠債也值。

如今，二妹已經考上了公務員，三妹也到深圳實習了，只有最小的妹妹還在讀大二，但我們三個可以負擔她的學雜費了。

媽媽本來可以松一口氣了，可她還是把每一分錢看得很重。逢年過節我們回家給她買點東西，她就不高興，責怪我們亂花錢。媽媽是個要強的人，她希望我們節省下每一分錢早點還掉家里欠下的債，讓她那被沉重的債務壓彎的腰桿早點挺直。媽媽說，給我買東西還是等到還清債以后再說吧。而一直到現在，我們都還沒有還清債。因此，哪怕是她的生日她都不接受我們給她買的禮物。

去年過年時二妹給她買了一件180元的外套，怕她心疼故意騙她只要50元，沒過多久她居然把衣服50元轉手賣給別人。

在城里，像媽媽這個年歲的人都在家享受生活了。每每看到大街上那些扭秧歌打腰鼓的人們，我就忍不住在心中拿尺子丈量仍在田間地頭辛勤勞作的媽媽跟她們的距離，我能深切感悟到鄉下母親的不易。

還是給媽媽打個電話，口頭祝賀一下吧！我拿起電話按下了那個熟悉的號碼。電話撥通之后我感覺嗓音有些發顫：“媽媽，今天是母親節，祝你節日快樂！”

媽媽聽我解釋了半天才弄清這個節日的意義，她哈哈笑著說：“城里人就是名堂多，什么母親節呀，我們鄉下可聽都沒聽說過，反正哪一天我都是你們的母親！只要你們過得好，我就天天都快樂！”

眼淚如潮水般涌出我的眼眶。我在心里默默地為鄉下勞碌的母親祝福，也為天下所有沒有母親節的母親們祝福。

（摘自《紅旗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