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統奎
袁天鵬這個名字,因為翻譯一本最新版的教人們如何開會議事的書《羅伯特議事規則》,以及推廣羅伯特議事規則有了一個新的社會意義,而不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海歸”。從2006年春到今年夏天,《羅伯特議事規則》的翻譯整整占去袁天鵬一年半的時間。北京大學法學院賀衛方教授評價說:“議事規則的建立和遵循,是一國民主制度得以健康運行的基本要件之一。”

袁天鵬1999年赴美留學阿拉斯加大學。在校期間參加“學生議會”的經歷使其領略到羅伯特議事規則的獨特魅力,“主席主持會議干脆利索,除了分配發言權,主席也不說別的,議員表決后主席也只報告投票結果,從沒有拍板定奪一說。”會議中,任何一個議員只要有一個提議,如果再有一個人附議,一個會議議題設置就啟動了主席無權擱置,必須進入辯論階段并進行表決,從而得出贊成或否決的結果。
袁天鵬發現,在這種會議程序中,主席只干一件事——維護程序,而議事者可以提議、附議、辯論和表決,每一個會議程序的進行離不開主席的主持,卻不受主席左右,每一個議事者的權利都受到充分尊重和保護。“這是程序民主最根本、最務實的細節建設。”
在美國,90%以上的組織都采用誕生于1874年的羅伯特議事規則,它被廣泛應用于政府、企業、NGO等各種各樣的組織,小如小學班會,大到國民大會,都因它而富有成效。“它的核心原則,就是要謹慎仔細地平衡組織和會議當中人或者人群的權利。”袁天鵬說。
“要讓強勢—方懂得,他們應該讓弱勢一方有機會自由完整地表達自己的意見,而讓弱勢一方明白既然他們的意見不占多數,就應該體面地讓步,同時,他們仍有權利通過規則來改變局勢。”袁天鵬向記者介紹說,“一個制衡的議事規則可以在會議上劃定發言的邊界和決策的邊界,決策便能確保每一個人逐利不逾界,從而保護每個人的利益。”
2007年4月,袁天鵬選了一所律師事務所作為第一個培訓對象,在合伙人會和團隊會上同時培訓。
實踐中,袁天鵬遇到最大的麻煩是:“中國人開會只會發牢騷而不會提議。”在團隊會培訓時,他常常碰到這種情況,一個人站起來滔滔不絕地“擺事實講道理”,但問及如何改變如何行動,他卻答“不知道”或“我考慮不成熟”。“提議是一項能力,更是一種面向行動的意識,要花很長時間去建設。”在這家律所培訓半年多后,袁天鵬感覺一切不過才剛剛開始。
今年,他還到業主委員會嘗試推廣羅伯特議事規則,但面對亂哄哄的會場和各執一詞的利益相關人,袁天鵬發現,“還需要有更多的辦法和技巧,要把議事規則變成直白易懂的東西,還要研究中國人接受它的心理過程。”此外,他自己的培訓能力也需要在實踐中不斷提升。
除此之外,袁天鵬還接觸了很多非盈利組織,例如香港樂施會北京辦公室、自然之友、綠網、NPP(公益伙伴),接觸了很多律師以及大學和學者,“都取得了積極的反應”。
會議,是整個社會公共治理的一個最具有代表性的縮影。孫中山先生在1917年就提出:中國人民不會開會——一盤散沙、會議爭斗、沒有規矩、沒有禮貌等嚴重地制約著社會的進步。
毫無疑問,袁天鵬引入并推廣“羅伯特議事規則”是一件意義深遠的公益事業。他說,羅氏規則第一次讓每一個普通人看到,公平、效率、權利保護、權力制衡、程序正義、法治與民主等等“口號”,是如何明確而精密地實現的,掌握了這些,“中國人就可以在全社會去‘操作民主了,而不光是談論和呼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