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的沙子　愛情的沙子

李文紅

自從先生出差回來，家里的電話就有點不正常。我一接就斷了，但只要是先生去接電話，就一切正常。先生在電話里除了“哦、嗯”之外，沒有多出5個字的語言，他的語氣也不像是與男性說話。盡管我不相信他會背著我做出不軌的事來，可是，這個神秘躲閃的電話與他有著說不清的關系。憑著女性特有的敏感，我似乎嗅到了暖昧的味道。

身邊的女友幾乎都離了婚，她們帶著孩子過的那種辛酸的日子我是知道的。所以，驚悸過后我決定隱忍。可是，先生卻把我的隱忍當成是蒙昧無知。他謊稱出差，又去了A城，我在他帶回來的衣物里找到了證據：一張孕檢化驗單。

我拿著化驗單，決絕地說離婚。他臉漲得通紅，但是堅定地說：“不行，我和她沒感情！”可是我堅持要離，為了自己的尊嚴與驕傲。拿到離婚證那天，我悲慟欲絕，忍不住給母親打電話。沒接通時，我告訴自己一定不要露出馬腳。我讀高中時父親過世，是母親一個人把我和哥哥培養成大學生。如今我們畢業各自成家，母親才松口氣。怎么能讓母親知道我離婚呢？母親平生最討厭“離婚”兩字，也最怕離婚。她說離婚是最不劃算的事，好好的緣分散了不說，還要壞了名聲，傷了彼此的感情。可是，我還沒說到三句話就哭了起來，母親在電話里已經是又心疼又心慌，不停地問原因，在她的追問里我漸漸泣不成聲。我從來沒有那樣哭過，先是哽咽最后竟放聲痛哭。母親似乎有所察覺，果斷地說：“我明天就過去。”我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母親若來了，肯定無法接受我離婚的現實。我于是咽下哭聲說：“媽，不是那樣，是我想你了，過幾天我就回去。”

母親說得對，大多數的孩子在外面，只有受苦了才會想起媽。那幾天我很想母親，可是怎么去見她呢？我先是哭成那樣，然后又一個人回去，母親什么都會明白的，而我絕不能讓母親為我傷心。接下來的幾天，母親總是打電話問我怎么還不回去。我說工作忙，母親很警覺地問：“怎么無論早上晚上打電話都是你接呀？沈康他好嗎？”我馬上開心地說：“他呀，好得很！就是這些日子公司忙。”母親疑惑地說：“哦，忙點好！但是中秋節一定要回家啊！”我一口答應下來。

中秋臨近時，我萬分焦急。說謊是不行的，因為中秋正逢十一，單位放了7天假。我決定為了母親，讓沈康陪我回家，做一次假女婿。沈康一口就答應了，他還再三懇求我把給家人買禮物的活兒都包在他身上。我沒同意，因為心里還恨著他。誰知他竟連夜搶先買回了給母親和哥嫂的禮物。第三天一放假，他就穿著得體地來接我去車站。在火車上，他表現得體貼、殷勤，仿佛又回到了我們談戀愛的那段時光。我仍是不肯理他，或是躺在臥鋪上，或是望著窗外。可是一到家，我就裝得很親密很自然的樣子，在飯桌上給他夾菜，他說話時我就笑盈盈地望著他，就連他與哥嫂打牌時，我也會把手搭在他肩上看一會兒。母親那幾天眉眼里都是笑意，一會兒過來看看我們的牌局，一會兒端上來些水果點心。

在母親那兒待了5天，每天我都跟沈康坐到十二點多，然后跑到母親的房間，說想陪她睡。母親笑笑不說什么，目光還是那樣和藹。沈康在火車上就求我原諒他，跟他復婚，我鐵了心拒絕。我們回到家以后，母親還是總打電話來，仍舊抱怨沈康不接她電話。為了讓母親開心，我又找到沈康，讓他周末來我住處，因為我跟母親說他平時都忙。漸漸地母親好像是放了心。然而兩個月后，哥哥打電話來，說母親的高血壓犯了，已經進入彌留時刻。我放下電話就哭起來，生怕母親就此離開我。我不假思索地又去找沈康，讓他陪我回去看望母親。在這種時候如果女婿不出現，那不是會讓母親走得不安心嗎？我告訴沈康這是最后一次麻煩他了，以后就還他自由。

我們一路風風火火地趕到母親住的醫院。當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母親時，我淚如雨下。那一刻我很怕，母親若走了，還有誰會這樣疼我？沈康走過來，抱住我的雙肩安慰我。我突然很憤慨，想到就是他的背叛讓我在這么長時間里一直哄騙著母親，而如今她就要走了。我情緒激動地把他推出門外，讓他滾回去。誰知母親這時睜開眼睛，很虛弱地把我叫到床前，她握住我的手說：“小北，媽媽知道了，都知道。你跟沈康離婚了。”我一下子就愣了，剛想解釋，母親把手擺了擺說：“可是媽知道，他還愛著你。上次你們回來，你吃完飯剛放下碗他就立刻遞上一張餐巾紙。你們結婚三年了，每次回來，他都這樣，我去你那里，他也是這樣。這是他對你的愛呀，你不知道嗎？”我冷靜下來想了想，母親說得不錯，沈康是有這個習慣。母親又說：“我讓你們回來，就是想看看是誰提出的離婚，看來是你了。媽知道你疼我，費盡心機地讓我開心。可是你回來5天，總是半夜跑到我房里。媽是過來人，都明白。”原來母親早就知道了，我終于不用再隱藏自己的委屈，放肆地大哭起來，并且把沈康的出軌告訴了母親。誰知母親沒說一句責備他的話，她讓我要學會寬容，學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樣的婚姻才會長久。她說：“婚姻可以有沙子，但愛情里不能有沙子。我們每個人都不要只看那顆沙子，不然你的眼睛就會不停地流淚。”母親讓我把沈康找回來，我不放心母親，母親這時狡黠地笑著說：“我是病了，但還不至于去見閻王。這次只是重感冒，又想到你的婚姻，就跟你哥商量了這出苦肉計讓你回來。”我聽后哭笑不得，抱住母親嗔怪：“媽，你怎么可以騙我，讓我一路哭著回來？”母親笑著催我去找沈康。

如今，我們的女兒已經三歲了。母親也離開了我，走的時候她一直拉著我的手，我知道她對我有無盡的不舍與期許。因為牢記母親教我的經營之道，我的婚姻再也沒有觸礁。事實上，是母親的愛讓我一路平安！

（摘自《家庭醫生·心靈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