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葬

藍血人

很久以前就聽說西藏的天葬，極盡想像，想像那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場面。聽說天葬是把亡者放在大山上讓鷹啄食。

腦海里顯出卡通畫里陰毒惡心的禿鷲用帶鉤的尖嘴撕扯尸體的畫面。

今年因為一次機緣去拉薩住了一個月。不知拉薩是否有墳冢，反正我沒看到，這讓我很自然地去了解想像中神秘古怪的天葬。

幾經周折我找到了位于色拉寺后山的天葬臺，并目睹了整個天葬的過程。

天葬臺像一張石頭砌成的乒乓球臺，中間有凹陷，有巨獸進食的石槽，四周刻滿了藏文的咒語。幾位喇嘛誦經祈愿后，天葬師將亡者放到天葬臺上，褪去亡者的全部衣褲，捏著嘴唇打了了幾聲忽哨，禿鷲應聲而至，盤旋在天葬臺上空。

亡者是個肌體壯實的男人，天葬師把他翻轉過來，背朝著天，折斷四肢，在他前中央和兩肩各拉了一刀，用力地撕開這些皮膚露出紅糊糊的肌肉，然后退開，禿鷲們鋪天蓋地而下競相啄食，強烈的尸臭撲鼻而來，我渾身哆嗦一陣陣作嘔，不大工夫天葬臺上只剩下斑斑血跡和一具骷髏。天葬師用石頭將骷髏敲成骨醬揉成一團，禿鷲再次鋪天蓋地而下，食盡散去，周圍的人開始長跪頂禮。

可是這又是為什么呢?他們怎么能這樣對待自己的親人和同類呢?

當地人告訴我說，神鷹會帶他飛向天堂。我難以釋懷，感傷嘆息：愚昧的人啊!即使陌路亡者也不辱其露尸荒野，何況親人，對于恩深似海的親人我們理應如理厚葬，以報其恩。

帶著郁悶，回到成都，朋友邀我去大慈寺品“大慈禪茶”。我把自己的所見所思向正海法師討教，看他作何解釋。

正海法師講了一個故事。

有一只餓極的老鷹追逐著一只兔子，兔子躲進釋迦牟尼佛的懷中請求保護。老鷹對佛說：“你救了他，我會被餓死的。”

兔子是生命，老鷹也是生命。手心手背都是肉，究竟該救哪一個呢?

釋迦牟尼佛便在自己身上割下和兔子相等同的重量的肉給老鷹吃。

講罷，正海法師接著說：“這個故事表現了圣者對切生命平等愛護，不忍其受苦，哪怕割下自己身上的肉甚至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天葬就是效法釋迦牟尼佛割肉飼鷹，慈悲一生直到生命盡頭，把頭目髓腦，整個身體一發不留地布施給眾生。生命之間全是赤誠的愛，沒有掠奪，怨憎，癡迷，鄙夷，猜忌，那不是天堂么?這個世界需要關愛的生命太多了。不要認為他們是弱勢群體，那是翱翔在我們生命里的神鷹啊!”

高原閃耀著圣潔的光輝，光輝中，我看到一個個太陽般的靈魂冉冉升起，神鷹領著他們直上蒼穹。是的，天葬!

(季丹摘 圖／巴巴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