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地獄一線間

吳淡如

在南太平洋，位于新西蘭和秘魯間的廣闊海洋里，有一個與世隔絕的英屬小島，叫做皮特康島。不久前，島上半數以上的成年男子，都被控性侵害，最為罪大惡極的是年過半百的市長克里斯。英國為此展開了大審判。

這個島上居民共四十七個人，其中只有十二個成年男子，十二個人中有七人被控將島上少女當成禁臠，只要他們一高興，就可以登堂入室對少女進行性侵犯。

少女們在法庭中聲淚俱下地陳述她們在十二三歲就不斷地被這些成年男子強暴，引發了全英國人的共憤。然而，除了那些求救無門的未成年少女之外，多數的男女則形成“共犯結構”。島上的成年女人甚至挺身為男人們辯護，因為島上靠男人來做民生用品的運輸和補給工作，如果有七個男人被抓進牢里，勢必影響民生問題。女人們竟然都說，成年男性與少女你情我愛，是該島多年來的傳統，沒什么大不了的，還有人指控英國政府別有居心，想要借此案趕走島民，占據這個島嶼。

這座島嶼，號稱世上最遙遠的有人居住之島，地球儀上找不到，但在電影史上可是一座知名的天堂之島。《叛艦喋血記》電影曾被重拍過三次，克拉克·蓋博、馬龍·白蘭度、梅爾·吉普森和安東尼·霍普金斯都先后演活過其中的角色。《叛艦喋血記》的原著小說，并不全然是杜撰的。

1787年，英國戰艦邦帝號在卜萊船長的帶領下，到南太平洋的小島采集面包樹的樹苗，運到印度群島種植，以提供廉價糧食。在海上航行十個月之后，疲憊不堪的船員到達了一個美麗的小島，島上的女人結實而迷人，當地酋長也很歡迎船員留下來，船員們果真想要定居下來。但個性嚴苛的卜萊船長嚴格制止船員叛逃，所以大副克里斯率眾反抗，兩派開始斗法。經過二十多天的叛亂斗爭之后，船員們終于離開了邦帝艦，和他們相愛的女子，在皮特康島落地生根。

這個新聞讓我最驚訝的是，頭號性侵害罪犯的市長克里斯，正是《叛艦喋血記》的那個好人克里斯的直系后裔。他的兒子也以同樣的罪名被指控。

追溯島上每個居民的族譜，都是電影中人物的后代。然而，經過兩百年的與世隔絕，島上幾乎人人都有親屬關系，只是兩百年前的戰爭片如今竟成了驚悚三級片。當初他們所向往的美麗天堂，變成了一座強暴者的樂園。

世界上沒有永久的樂園，就算有，過了三代與世隔絕的生活后，天堂的生活也將酸腐變質。封閉的人性、沒有出路的人生、停滯不動的生活，終將天堂慢慢建筑成一座陰森的森林。遺世獨立的天堂，畢竟只存在于人類的幻想之中。

天堂與地獄，相隔并非天涯海角，竟可能在同一個地方，由基因類似的人們共同打造。

（鄧偉明摘自《了解人性的八堂課》圖/垂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