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 名
北極刺骨的寒風一無阻擋地沖擊著冰原上的懸崖峭壁,吹落和搗毀了大群海鳩、翻石鷸、賊鷗的巢基。無家可歸的海鳥們大聲喧嚷、撲飛,嘈雜得令人無法忍受。我坐著捕魚的愛斯基摩獸皮艇停在浮冰邊,在浪谷波峰中像蕩秋千一樣顛簸。傍晚時分,情況變得愈加糟糕,下起了雪———這是北極地區7月間常見的天氣。
天倫之樂
正在這時,一只海象游近了我的獸皮艇,我趕忙用槳撐開。從體形看來,這是一頭成年雌海象。一般講,海象好奇心很強,而這頭海象“女士”對我顯然尤感興趣。我稱它為“毛丫頭”。它停在離我的獸皮艇約10米處,從水中探出鼻面和部分圓圓的脊背。“毛丫頭”的外貌不算美:毛皮是光溜溜的,上唇長著幾撇須毛,圓鼓鼓的眼睛凸出著,有點像蝦眼一樣地轉動。
在“毛丫頭”的后面,又出現兩只海象仔:一只看來剛出生不久,披著銀灰色的毛皮,體長剛1米多些;另一只稍大些,銀灰色的毛皮已開始轉成褐色。顯然,它們是“毛丫頭”的孩子。
小海象笨拙地用鰭腳拍著水,尖叫著,爭先恐后地游向自己的媽媽。最終那只銀灰色的小象率先撲進了媽媽的懷里。“毛丫頭”用前鰭圍成一圈,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孩子,而調皮的小海象就吸吮起媽媽的奶來———通常小海象吮奶是在陸地上或冰上進行的。這時,那只褐色的小海象也游近了,它用鰭鉤住媽媽的頸,而當媽媽的則盡量向孩子挨近,海象母子陶醉在天倫之樂中。
兩雄對峙
時間已晚了,我抓起尼龍繩準備起錨,就在這時,幾乎同時從四散的海象群中傳來了震天的咆哮聲———這是擔任瞭望的雄海象在報警。于是整群的海象激動起來,往四下觀看,并立刻不約而同地盯了一個方向———那里是海象群憩息的邊緣處,此時正歇著一只年輕的海象。我用手搭起遮陽檐仔細眺望,只見這只海象背后的冰脊上露出了一只剛從海水中爬上來的白熊的右掌,而在右掌后面掩蓋著白熊的黑鼻子。
善于審時度勢的白熊卻并沒貿然行動。它決定首先麻痹對方:選擇了一個便于觀察的進攻點,然后臥下打起盹來:不一會兒,它抬起頭來,仿佛漫不經心地瞥一眼獵物。而那只海象則仍然處于高度緊張狀態,隨時準備跳水。熊再次“打盹”,時不時地偷覷一下目標,并往前偷挪了一點身子。
海象省悟到對方可能有詐,開始向冰塊的邊緣跳去。說時遲,那時快,白熊猛然撲向企圖溜脫的獵物———一場慘劇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了!在危機中,那只海象急中生智,突然一個倒翻筋斗,以驚人的速度掙扎到冰緣處。躍進了大洋———白熊在水里的功夫遠不及海象。它懊喪地坐在冰緣上用掌猛砸冰塊,并惱怒地咆哮著。
白熊的捕食目的是再清楚不過了,但海象們卻并不奮起驅趕它。那只“毛丫頭”似乎毫無察覺地繼續在水中傻看著我。而我為了觀看結局,也耐心地傻等著。白熊慢慢地靠近四散在浮冰上的海象群,逗留在領著小海象的母海象附近。但自從“瞭望哨”發出警報后,每只帶孩子的母海象身邊都已經有了強壯的雄海象。一旦白熊靠近,雄海象就大聲咆哮,搖動犬齒,做出反擊的姿勢,迫使白熊后退。
冰上慘劇
白熊退到浮冰邊緣處臥了下來。湊巧的是,在離它200米開外的冰緣處休憩著剛由海中爬上來的“毛丫頭”及其小兒子,它們旁邊還臥著一頭司保護責任的雄海象。由于熊與海象之間距離較大,海象并無明顯的不安。狡猾的白熊又假裝打一會盹后,悄悄地滑入海中,它緊貼著高聳的冰塊游著,頭部盡量壓低,只將鼻子和眼睛露出水面。很快,白熊準確地潛到了海象對面,它雖然沒有看到獵物,但已感到了對方的氣息。可是雄海象卻沒有嗅到熊的氣味,因為它處于下風處。這時,熊與海象僅相隔1米多了,中間擋著厚厚的浮冰塊。
這時,“毛丫頭”正在側身給孩子哺乳;銀灰色的小海象撲在母親的乳房上;雄海象在妻兒的腳后,正全神貫注地觀察寬闊的冰原———它萬萬沒想到襲擊者即將來自背后的水下。接下來的情況發生得實在太快了。笨重的白熊竟像猴子般靈活地猛然從水下翻躍上冰塊,用犬齒一下咬住了小海象的咽喉,將它硬是扯離母海象的奶頭,接著在冰原上拖著獵物飛跑。雄海象趕緊轉過身來,想撲上去搶救,但無奈在陸地上海象遠遠沒有白熊跑得快,只得眼睜睜地痛失愛子。
然而,強中自有強中手,當白熊還在水中窺測方向時,已有幾頭強壯的雄海象從后面盯上了它。現在見白熊拖走了小海象,它們立即咆哮著從冰塊的四面八方躍向敵人。白熊見情勢緊迫,寡不敵眾,慌忙扔下被咬穿脖子的小海象,但此時它已無法沖出重圍。海象的牙第一下重擊命中了白熊的側脅,使白熊摔倒在冰上,并發出“噢———赫”的痛叫聲。我遠遠望去,只見海象們一擁而上,眾海象厚實的軀體一下遮住了白熊龐大的身軀……不一會兒,當眾海象散開時,那原來躺白熊的地方只剩下一攤殷紅的血跡。
在不遠的冰塊上,“毛丫頭”正用鰭肢不停地撫摸著白熊丟下的小海象,它用鼻子翻動著那僵硬的銀灰色的小軀體,發出類似于女人的哀號和痛哭聲———這情景是我聞所未聞的。片刻,“毛丫頭”突然用右前鰭抱住小尸體,緊緊地貼在胸前,隨即跳進了北冰洋。雌海象有一種天賦的本能:將幼仔抱進水中來實施急救。然而,對于這只銀灰色的小海象來說,一切搶救均無濟于事了。但那癡心的媽媽還是不死心,它在冰中將孩子在左、右鰭腳間抖來抖去,爾后又拋到冰塊上,接著自己也爬上冰塊,用鼻子將小尸體翻了身,不停地用鰭腳拍著……
我被這血腥的北極兩雄之戰所震撼,也被海象媽媽深切的惜子之情所感動。這時,遠處傳來同伴們尋找我的呼喊聲,我趕緊起錨返航。奇怪的是,此時那只多情的“毛丫頭”竟舍棄了愛子的尸體,尾隨著我的獸皮艇游來,過了一會兒,它才戀戀不舍地返回海象群中……
(玉冰心摘自《文化傳播網》圖/彭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