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超草根時代降臨

周文淵

低調平和的亞泰能夠奪取冠軍，也昭示著由資本大鱷主導的豪門足球行將成為歷史

作為一支足球新軍，亞泰沒能趕上1990年代中期的火紅年代，卻撞上了由國家隊屢戰屢敗、職業聯賽持續“裸奔”、球迷大量流失等無數壞消息交織而成的冰河期。然而大浪淘沙，肅殺的嚴冬擠干了泡沫也洗去了浮躁，改朝換代之際，以亞泰為代表的草根一族的機會來了，而亞泰人也極好地把握了這一機遇。

11月14日，2007年度中超聯賽最后一輪7場賽事全面上演，冠軍懸念將在那一天揭曉。倘若戰勝深圳隊，則不論同時開戰的京魯之戰出現什么樣的結果，長春亞泰隊都將成為中國職業足球史上第一支以一個“二年級生”身份奪得冠軍的球隊，同時也是第五支奪得過冠軍的球隊。而當這一幕出現時，中超草根時代也隨之降臨。

亞泰亮相恰逢其時

在此之前的13屆中超(甲A)聯賽，是一部以連滬為主角，由豪門主宰的燒錢連續劇，兩家合起來壟斷了10屆聯賽的桂冠。1999年山東隊成就雙冠王，但倚仗著山東足球的深厚底蘊和魯能集團的雄大財力，魯軍的崛起只是意味著豪門俱樂部的擴軍，并沒有改變中國職業足球由東部沿海發達地區富有俱樂部一統天下的現實，反而強化了這一格局。

2004年，深圳健力寶隊在后臺老板的資金鏈即將斷裂，俱樂部在欠債累累的困境中，奪得了首屆中超聯賽冠軍，算是打破了由豪門把持職業足球“定價權”的堅冰。不過，深圳隊不是傳統的貴族，也不是草根階層，而是一家暴發戶。在“資本高手”張海的強勢運作下，不論是內外援引進還是工資獎金標準都一概傳承、攀比那些豪門，這樣的燒錢模式很難長久維系，也無太大價值。

在中國足球實力版圖上，吉林既地處邊陲，足球火種又一直保存在延邊的朝鮮族兄弟中。90年代后期，受彼時紅火的甲A聯賽感染，長春人也搞起了職業足球，卻生不逢時。其時，出線足球與假球黑哨一同銹蝕了甲A聯賽的根基。2001年秋天，在普天同慶中國隊世界杯出線的鞭炮聲中，“假B五鼠案”猝然爆發，亞泰不僅深陷丑聞中，還因不服遭受取消升級資格的重罰，欲與足協對簿公堂而將事態越鬧越大。2003年，亞泰又不諳潛規則，在中超準入問題上抖出了遼寧隊作假黑幕，讓中國足協十分難堪。在閻世鐸等足協權貴眼里，亞泰老總劉玉明就是一個惟恐天下不亂的刺頭。

得罪了權貴，又壞了江湖規矩，亞泰的沖超路就走得分外艱難。不過，盡管環境惡劣，亞泰人還是一直秉持自己的足球信念，踏實地干事，他們從遼寧青年隊淘來了人家看不上眼的杜震宇、王棟等璞玉，又禮聘陳金剛等國奧下野教練組，借“外腦”打造出一支全新的青年軍。2005年，歷經磨礪的亞泰隊終于沖超成功。

雖然這一刻遲到了好幾年，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在此數年間，亞泰在球隊建設方面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也為球隊征戰中超尋覓到了一個比較好的切入點，令這支新軍甫一亮相，即成為這兩年中超賽場上最為搶眼的一顆明星。2006年，作為一匹升班馬，亞泰取得了第4名的好成績；今年，作為一個“二年級生”，亞泰又無限接近中超冠軍寶座。

火箭般的躍進速度，顯然得益于歷經數年的“高筑墻、廣積糧”，球隊的年齡結構、技術結構和磨合程度，包括外援成色都是中超最好的。但不可否認，中超聯賽本身競技水平的下降、幾支傳統強隊的日漸式微和不少中下游球隊的不思進取亦造就了亞泰奇跡。

外戰是一面鏡子。大連足球在甲A孤獨求敗的歲月，大連人在亞洲賽場上同樣是一條好漢，根本沒有恐韓、恐日之說。但這幾年，不論是大連自己還是新貴山東或上海，參加亞冠聯賽都不再是一次炫耀實力、展示品牌的機會，而是一出不堪回首的夢魘，各類媒介上一再出現“屠殺”“恥辱”這類血腥標題。

迭遭打擊下，豪門球會紛紛收斂起大肆燒錢的作派。原有的運作模式卻不曾揚棄，于是那些所謂的豪門在球場上越來越沒出息，中超呼喚新的王者。

亞泰勝出的偶然與必然

不論在歷史積淀上，在搜羅、囤積大牌球星方面，亞泰都算不上豪門。亞泰從來不曾揮舞著數百萬、上千萬的支票本在轉會市場上大肆掃貨，麾下最大牌的兩員國腳杜震宇、王棟是自己培養的“潛力股”，即使現在出名了，身價也無法與山東的李金羽、鄭智，上海的李瑋峰、肖戰波等人相提并論。

外援是亞泰爭冠的最大王牌，不論后防線的卡巴雷羅還是鋒線的埃爾維斯，或中途引進的達扎吉，都在球隊中發揮了巨大作用。埃爾維斯、達扎吉聯手奉獻了19個進球，卡巴雷羅更是一柱擎天，被稱為中超后衛第一人，由一名黑人外援充當場上隊長也堪稱中超一絕。而與上海申花本賽季引進的3名烏拉圭外援，號稱人均百萬美金的身價相比，亞泰外援實在太便宜了，“性價比”又是中超之最。

與那些豪門球會另一個不同點是，亞泰俱樂部從來不慣壞旗下的球員和教練，更不靠高調懸賞巨額獎金的辦法刺激球員贏球、拼命。賽季初，陳金剛等原教練組成員在收入待遇與成績掛鉤等方面提出新要求，俱樂部堅決不妥協，陳等人集體辭職，少帥高洪波接任主教練一職。這一人事動蕩不啻為一場地震，臨戰換帥一向是用兵大忌，但事實證明，這是一次成功的調整。

賽季中，杜震宇、王棟等幾位絕對主力因不滿被中途換下，或沒有被列入首發陣容(或許還有其他過節)，與小高教練鬧起了別扭，俱樂部又全力維護主教練的權威。由于俱樂部態度鮮明又措施得當，將帥失和的危機沒有激化，教練球員求同存異，在客場對泰達、國安和申花這三大事關奪冠的關鍵戰役中打出了水平，將一度已經失去的主動權又搶了回來。

同樣難能可貴的是，在奪冠進入關鍵時刻以及即將大功告成時，俱樂部方面依然保持低調和平穩的風格，既沒有提出出格的贏球和奪冠獎金，也未見大肆展開幕后活動。那本是中國職業聯賽暴發戶足球的基本程式。2003年末代甲A冠軍爭奪戰進入到最后關頭，兩支上海球隊申花和中遠均使出渾身解數，巨額懸賞已是小case，還又是策反對方球員及裁判，又是收買對手的對家，演繹出無數“陰謀與愛情”的故事。

這一套亞泰并不陌生，在2002年那場虎頭蛇尾的反黑運動中，亞泰既是黑金游戲的參與者又是受害者。不過，此后亞泰在中國足球這口大染缸里倒再無負面新聞染身，反而曾揭露遼寧俱樂部造假進中超的丑聞。當然這是它出于自身利益考量的抗爭行為。在2005年的沖超競賽中，亞泰也沒有被人揭發曾經使過什么“盤外招”，直至今年的中超冠軍爭奪戰。

從專業角度看，亞泰能夠獲如此成績雖然很不易，但技術成色并不太高，說白了是機緣巧合的產物。去年魯能以積69分、進74球、提前6輪的巨大優勢奪冠；而今年亞泰只拿到52分、進44球(少賽一場)，優勢極其微小。事實上，如果徐明不那么冷酷、朱駿不那么惡搞、圖拔不那么呆瓜，國安更加大氣一點的話，這個冠軍怎么也輪不到年輕的高洪波。

但低調平和的亞泰能夠奪取冠軍，也昭示著由徐明、朱駿那樣的資本大鱷主導的豪門足球將成為歷史，一個回歸足球本色的草根時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