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曉鵬
西班牙從不缺大師,從格列科、委拉斯貴茲、戈雅,到畢加索、米羅、達利、塔皮埃斯。這一次,他們來了——16到18世紀的幾位大師。于中國美術館展出的《從提香到戈雅——普拉多博物館藏藝術珍品展》,是一次令人感激的難得。對愛戈雅的人,尤其如此。
在第14號展廳一隅,彼得·保羅·魯本斯的《農神吞噬其子》掛在那里,這是—個希臘神話題材。
農神名為塞圖恩,是希臘神話里的第二任天王,即宙斯之父,為了避免他所受詛咒的應驗——他的性命將終結于他的兒女之手——塞圖恩把他的兒女一一吞吃了,直到宙斯的母親使用了掉包計。
這是一個讓人覺得恐怖的題材,吞噬的場面讓人震驚,廖廖星光之下,一個農夫低頭咬住懷中嬰兒的胸口,血水從傷口滲出,嬰兒的眼神凄厲而絕望。
在這幅畫的旁邊,是魯本斯和諧而夢幻的《仙女和森林之神》,也許這是策展者的有意安排,好安撫驚魂未定的參觀者。
但這種麻痹般的安撫是脆弱無力的,因為他讓人想起關于這個題材另一幅更為知名的作品,那就是戈雅版農神噬子。

這也許是人世間最讓人過目難忘的畫面之一,顛狂木訥的巨人塞圖恩弓腰屈膝站在那里,一個成年男子被他舉在胸口,塞圖恩的雙手緊緊攥著男人的身軀,手指深深插入被噬者的脊背,撕裂只在一瞬之間。男人的頭已經被吃掉了,塞圖恩正在嚼他的胳膊。
與希臘神話里,被吞吃的兒女又被塞圖恩吐出來相比對,戈雅筆下的塞圖恩無法再吐出他的子女,吐噬在這里變成了咬食,更多的黑暗被凝聚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