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垃圾

張長公

勝利新村的牛財寶，搓了一夜麻將，回到家里，天也亮了，肚子餓得咕咕叫。他開了冰箱，找到什么吃什么，狼吞虎咽，果皮蛋殼吃了一大堆。他往窗口望望，見樓下沒人，一袋垃圾便從窗口飛了出去，然后忙把窗關了，打著哈欠，躺到了床上。一會兒，外面叫起來了：“誰丟的垃圾?楊老伯踩到香蕉皮跌跤了!”

楊老伯是小區里的健康老人，天天晨練，牛財寶丟出去的垃圾，掉在路上散開了，果皮蛋殼散了一地。楊老伯跑步，踩上了香蕉皮，仰面一跤，四腳朝天，爬也爬不起來了，大家七手八腳地送楊老伯去了醫院。緊接著樓道里響起了敲門聲，居委會干部樓上樓下地查問：“誰家丟的垃圾?”查到牛財寶門上了，門鈴響了一陣又一陣，牛財寶只當沒聽見；又“砰砰砰”地敲門，牛財寶鉆在被子里，只聽見門外不住地問：“屋里有人嗎?快開門呀!”

牛財寶一動不動地躺著，他想，懷疑我沒關系，只要不開門，不承認，抓不到我的把柄，楊老伯跌死也和我沒關系。

敲了好一陣門，只聽見居委會劉主任氣憤地說：“小區里經常有人從樓上往下丟垃圾，要好好管一管!”

牛財寶聽了，鼻孔里“嗤”了一聲，居委會干部算什么官?還怕你管?牛財寶根本不當一回事，伸伸懶腰進入了夢鄉。

過了幾天，牛財寶見樓道門口貼了一張失物招領單，白紙黑字寫著：“今天早晨，小區保潔員在居民從樓上丟下的一袋垃圾中撿到一枚戒指，望失主到居委會認領。”有這么好的事?牛財寶看得眼睛放光了。前一陣，他答應給女朋友菊香買戒指，誰知手氣不好，麻將桌上把錢輸光了，正在著急，這失物招領的戒指，豈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居委會干部正懷疑我丟垃圾，不是好機會?不搶先一步認領，給別人認去了，不是失去了機會?只要冒領到手，戒指不會說話，真正的失主來要，也死無對證。牛財寶立即往居委會跑，見了劉主任就說：“劉主任，我不小心把手上的戒指掉在垃圾袋里了，垃圾袋里的戒指是我的。”說著，伸出手來對劉主任說：“劉主任，你看我手上的戒指沒有了。”劉主任五十多歲，挺和善的，說：“看你冒冒失失的，手上的戒指也當垃圾丟了，今后可要小心。”說著，拿出戒指來給牛財寶辨認，說：“看看是不是你的?”

戒指不小，起碼值二千多元，牛財寶連聲說：“是的，是的，劉主任，謝謝你，謝謝你……”邊說邊把戒指往手指上套，心里別說多高興，心想這居委會干部，沒一點水平，一騙戒指就騙到手了。劉主任說：“你掉的戒指給你找到了，可你也不能亂丟垃圾呀，你寫張悔過書，今后保證不亂丟垃圾了。”

“行行行。”牛財寶思量，能白拿枚戒指，寫十張悔過書也值得。他當即拿起筆，刷刷刷地寫道：“我從樓上亂丟垃圾，破壞小區環境，今后一定改正，做小區的好居民。”劉主任看了悔過書，點了點頭，叫他簽上自己的名字，就讓他走了。

牛財寶拿了戒指，出了居委會的門，就去找女朋友菊香，他把戒指戴到菊香的手指上，對菊香說：“書里電視里都說戒指是定情物，我把戒指給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了。”說著，又是擁抱又是接吻和菊香好得像合穿了一條褲子似的。

誰知第二天，菊香尋上門來了，見了牛財寶，破口大罵：“你這臭垃圾，不要臉的東西，你當我啥呀?拿地攤上五元錢的銅戒指騙我，我只值五元錢呀?瞎了你的狗眼!”

原來菊香拿著戒指，到金銀首飾店去詢問值多少錢，店里的人看了看說：“五元，地攤上買的。”氣得菊香眼淚嘩嘩地流，她立即來找牛財寶，狠狠地把戒指朝牛財寶砸去，“咚”的一聲，砸在牛財寶的頭上。牛財寶目瞪口呆，活像死過去一般，嘴里不住地叫著：“怎么會呢?怎么會呢?”

騙了人還想賴?菊香火上澆油，一迭聲地罵著：“垃圾、垃圾，你這牛垃圾!”。一群孩子見牛財寶的女朋友罵牛財寶垃圾，也跟著罵開了：“財寶、垃圾!財寶、垃圾!……”牛財寶氣得七竅生煙，不管三七二十一，追打起孩子來了。幾個頑皮的孩子，邊逃邊叫：“垃圾牛財寶打人了!垃圾牛財寶打人了!”他們逃到居委會門口，給劉主任攔住了，問他們為啥罵人，幾個孩子說：“是他女朋友罵他垃圾的!”劉主任說：“他女朋友罵他，你們不能罵。”幾個孩子走了，劉主任問牛財寶：“怎么回事呀?”

牛財寶說：“昨天我來認領的戒指，女朋友說是假的。”劉主任說：“你不是說戒指是從自己手上掉下來的，怎么會是假的呢?”

牛財寶有苦說不出，哭喪著臉，像只瘟雞。劉主任說：“我正要找你呢。你到我辦公室來。”牛財寶進了居委會辦公室，劉主任拿出好幾張醫院的發票給牛財寶，牛財寶抓著頭皮，不知是什么意思，劉主任說：“你亂丟垃圾，楊老伯踩著香蕉皮跌跤了，他不肯住醫院，門診醫藥費算下來，大約五百元吧，你寫了悔過書，要認錯到底，負責給他報銷了。”

原來劉主任見牛財寶根本不把居委會干部放在眼里，丟了垃圾，楊老伯踩著香蕉皮跌跤了，查到他門上，連門都不開。她就到地攤上花五元錢買了枚戒指，寫了失物招領，牛財寶果然中計來認領了。現在，牛財寶鉆在劉主任布下的網里，躲也躲不掉鉆也鉆不出了，他只好拿出五百元錢來，給楊老伯報銷醫藥費。劉主任說：“財寶，你年輕，今后的路長著呢，吸取這次教訓，值得的!”

(責編：文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