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成熟

田　野

現在是大學好念分配工作難。王小弟大專畢業后，因沒有過得硬的背景，檔案一直擱在縣人事局人才交流中心，一放就是兩年。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前不久正趕上縣政府機關公務員招聘考試，王小弟報名參加，結果還真讓他考上了，考到了一個局辦公室任辦事員。機會來之不易，王小弟狠下決心，要干出點樣子來。每天王小弟都是最早一個來到辦公室，不光把辦公室里外打掃得干干凈凈，連局長屋里的衛生也承包了。王小弟人勤腿快，像什么端茶送水、接聽電話、分發報紙這些別人不愿干的事，王小弟都干得有滋有味。大家都說年輕人就是有朝氣，這辦公室整個換了新氣象。王小弟聽后很高興，干起來更賣勁。

一切都很如意，但也有意外的煩惱。這個局的局長麻將癮挺大，每星期總要找時間和局機關或基層單位的頭頭切磋一二次。這種場合王小弟本來是沒有資格上場，可有天晚上酒席散后，局長又來了“麻興”，偏偏辦公室張主任說有點要緊的事要辦，就推薦王小弟頂了缺。后來幾次張主任都推說有事，干脆讓王小弟頂了自己的位置。王小弟就這樣加入了局長的麻場圈子，榮幸的感覺還沒消退，王小弟就有點吃不消了。他沒想到和局長打麻將實在不是件簡單的事，頭二次他贏了，但馬上感覺到麻桌上氣氛變得不一樣了，大家臉上的表情都怪怪的，局長的表情更是嚴肅得嚇人，出牌很重，摔得“啪啪”直響。王小弟感覺有些不對，留心一觀察牌桌上的局勢，就反應過來了，再打牌時出手就很慎重，麻桌上總是一家贏三家倒的局面，氣氛又變得像以往一樣輕松和諧了。這樣一來雖然是4元錢“小玩玩”，可每次輸個百兒八十的，一個月下來也得幾百塊錢，這對剛參加工作每月工資只有七八百元的王小弟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負擔。王小弟這才明白主任老張主動退出的原因。但上船容易下船難，王小弟只好咬牙挺著。好在局長對王小弟的印象越來越好，甚至像家庭宴會這樣一些私事也開始安排讓王小弟簽單，這表明了局長對王小弟的好感和信任。這天酒后麻桌上局長又大胡了幾把，興致很好，散場后王小弟像往常一樣把局長送到住宅樓下，局長帶著幾分酒意對王小弟說：“小王啊，你的素質很好嗎，我看辦公室應該配個副主任，張主任歲數大了，你要好好干吶……”王小弟明白局長話里的分量，激動得連連點頭。

很快年終到了，上面的各類評比檢查也開始了，辦公室的工作也忙了起來。這天市局領導來檢查工作，這次檢查評比很重要，涉及到局里在全市的排名，所以接待也是高規格的。宴會結束后自然要搞點娛樂活動，麻桌支上，由局長親自上陣陪同。因為是市局領導，就不像縣局領導“小玩玩”的水平，輸贏要大得多。王小弟負責侍候牌局，又是茶水，又是香煙水果，里出外進地忙了好大一陣，王小弟才得閑坐在局長旁邊觀戰。這一看讓王小弟吃驚不小，只這一會工夫，局長面前兩千多元現金已所剩無幾。雖然局長是從自己這里拿的公款，但從沒見過局長輸錢的王小弟還是暗暗替局長著急。這把局長坐莊抓了一手好牌，清一色對對胡，一圈上聽，胡得是1萬9萬對倒。輪到局長摸牌，王小弟屏住了呼吸，一看局長摸得正是1萬，可是局長好像忘了自己胡1萬，把牌翻開隨手就要打出去。坐在局長下家的市局領導李副局長也胡1萬，正要把牌推倒，這時高度緊張的王小弟脫口喊道：“局長，你胡了！”局長猶豫了一下才把牌推倒，這回胡得不小，全都滿貫，給完錢，市局李副局長伸了個懶腰說：“我有點累了，明天還有工作，今天就到這吧。”

麻局散了場，局長在門口狠狠瞪了王小弟一眼，破例沒讓王小弟送，一個人氣沖沖地走了。

轉過年，局機關各科室頭頭做了調整，唯有辦公室沒有變化，王小弟還是辦公室科員。后來有人向王小弟透露：局長在班子會上說關于辦公室配副主任的事暫不議，現在一些年輕同志還很不成熟，需要再鍛煉鍛煉。

王小弟其實那天晚上就反應了過來，自己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大錯：局長的屬下不能贏局長的錢，那么局長又怎么能贏上級領導的錢？難怪局長生氣，自己哪里是在幫忙，純粹是在添亂！王小弟腸子都悔青了，暗罵自己真是太不成熟了！

（責編：龍友 圖：張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