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密說很喜歡我身上的煙草味,這味道讓我顯得很男人。
她喜歡稱我為男人。她說,吃飯時,男人吃應該吃的,男孩兒吃喜歡吃的,很幸運,我屬于前者。
這樣想著,收到小密發來的短信:“無論一個朋友對你多好,總有一天,她/他做的某件事情會令你傷心,你到時候應該學會原諒。傻子,要是哪天,老子也做了這樣的事,你可得也原諒老子啊,因為老子最怕被人討厭了。”
她總是這樣,像個可憐的乞丐一樣,祈求我施舍一點點的愛給她,卻還要顧及面子說是為別人要的。
從什么時候開始,她變得不自信了,也許是從我每次歸來時身上印有的吻痕,抑或是抽屜里逐日減少的保險套,和她做愛,我是從來不用這玩意兒的。
二
初見她是在大四的畢業典禮上,作為老鄉我們被相互的介紹著。“我叫賈艷密,你叫我小密好了,”她微笑著伸出了右手。我是囚犯的兒子,這是一個秘密,沒人知道的,我張張嘴,不知如何啟齒,只好象征性的握了一下,她的手柔軟無骨,蒼白又冰冷,讓人心疼。
之后,我們交往了。我喜歡她的明眸皓齒,喜歡她微笑時月牙的雙眼,喜歡她時常冒出的傻氣和孩子氣,喜歡她看我時滿臉崇拜的表情,我是愛慕虛榮的,我知道。
一起吃黃瓜,我吃尾巴,她吃腦袋,黃瓜越來越短,吃著吃著,她濕潤的小嘴就到了我的口里,甜甜的,讓我陶醉。
夜里常常想她,想她溫暖的肌膚碰到我時帶給我的悸動,想她濕熱的雙唇卷走我全部的思維,想她瞇著笑眼對我說,傻子,我喜歡你身上散發的男人味道。
終究沒能控制住,酒店里,完成男人的蛻變后,潔白的床單依然潔白,她哭得很無辜,說這的確是她的第一次,我信,但仍然不平衡。
于是我開始找女人,然后帶著身上的草莓再去找她,每次看到她吻著我,然后閉上眼,小心地繞過草莓,我就會產生抱負的快感,而從來不會去想閉上眼后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三
在我日漸沉淪時,我們還是住到了一起。面對自己的墮落和對她造成的傷害,我佯裝坦然,佯裝熟視無睹,卻常因午夜夢回時,聽到她低沉的嘆息聲而自責到天亮。
有時,愧疚到了極點,我就爬到她身上,用瘋狂的沖擊來撫平她內心的傷痛。看著她在我身體下漸漸柔軟,漸漸綻放,我的心才會稍稍平息。
面對背叛,她用自己特有的方式懲罰著我。當別人正在我身上種草莓時,她常會發來各種短信:親愛的,我現在正占著老大的床看電影呢,她正舉著西紅柿給我吃呢,還說我不是人,你說我多不容易啊!童真似的語言讓我興趣全無。
很多人都說,小密,我覺得你將來的婚姻一定很幸福,而她每次都會很白癡地問為什么,因為你善良,寬容,可愛,溫柔,調皮,幽默,總是以放大別人的優點,縮小別人的缺點來維系你的親情、友情和愛情啊。
是的,小密的婚姻生活一定會很幸福的,只是因為碰到我才會將這種幸福延遲了。她不該愛上我的。
四
周六晚上,小密回家了,簡陋的小屋就剩下我一個人。想著我們交往以來的種種,她總是謙讓我,寬恕我,愛著我;而我呢,氣她,怠慢她,傷害她,無故給她扣上莫須有的罪名,之后用最殘忍的方式去報復,弄得彼此傷痕累累。我簡直是個混蛋。
其實,小密身邊并不缺少追求者,那個機械系的學生會主席就一直惦記著她。他高大、白凈、有風度,在我們不大的院校里,粉絲一大堆,難得他長個強壯的男人身體,卻煙酒不沾,這正是小密反感的,她說,她就喜歡我身上散發的男人味道。想著,我不禁沾沾自喜。
大棍兒打來電話,說有個妞想見我,思想上剛剛準備改邪歸正,說不去了,我對不起小密,打算重新開始,他說那女的一直很崇拜我,特別強調還是個處女,我的心又動了。無法抵抗處女是小密帶給我的后遺癥,就這最后一次了,我對著小密的照片親了一口說,親愛的,回來后我們就重新開始,我會用幾萬倍的愛來彌補我帶給你的傷害。
五
樓下,大棍兒把她交給我,囑咐我悠著點后就走了。和我上床的女人幾乎都是他給介紹的,女人應該給了他介紹費的,否則它不會這么賣力的找女人。這個死胖子簡直像個拉皮條的,我開始恨起他來。
女人風情萬種,眼神迷離又曖昧,她說,她喜歡我的這種頹廢和憂郁,聽大棍兒說我像是一個有故事的人,這個男人真能吹。不過自從“酒店”事件發生以后,我對女人或真或假的褒獎便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而且她胸前呼之欲出的兩團肉著實讓我耳根發軟。她說想看看我住的房子,言語神態間的暗示不議自明,想著小屋的女主人已經回了家,我便答應了。
房間里,一切都是輕車熟路,女人動作很嫻熟,指尖滑到我身上的肌膚,處處都是我的敏感地帶,我懷疑她的處女之身。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味道讓我無法全情投入,以往縱橫捭闔的英勇不見了,身下的女人也越看越不順眼,我不能玷污這塊神圣的凈土,剛要抽身,門開了,小密滿臉淚痕地跑了進來,目睹此場景,她呆了,之后又潑婦一樣地沖了上來,拼命地抓我,踢打我,哭喊著:你不是人,你怎么可以這么殘忍?你怎能把她們帶回來呀,我恨你,恨你!之后踉蹌地跑了。那個說欣賞我頹廢感的女人見此情景,也落荒而逃。
突然之間,小屋變得很安靜,我的心也像是被抽空了,臉上的抓痕流著血,一滴滴,滴在床上,潔白的床單不再潔白,如果那天也如此,也許結局就會改寫了。
六
后來,聽小密的好友說,周末回家她是向父母坦白我們在交往,希望能征得他們的同意,而家世顯赫的他們,怎么會容忍女兒嫁給一個囚犯的兒子呢?他們不屑于聽小密給他們講什么是真愛,他們只看錢和權。爭執的過程中,父親打了她,說如果再任性,就不認這個女兒了,她傷心的連夜跑了回來,準備和父母斷絕關系。她把所有的寶都壓在了我這個囚犯的兒子身上,我的身世,其實她一直都知道的。她是滿懷希望的來找我的,此時我是她唯一的救命草,雖然這草很細很小,對她而言卻是全部。他已窮途末路的到了懸崖邊上,而我又順勢把她推了下去。
再回小屋,屬于她的東西已經都被帶走了,她走的決然而干脆,連讓我睹物思情的機會都不給。其實,小密的性格是很剛烈的,只是因為我,才變得溫柔,隱忍起來,是我把她傷的心如死灰。我早該醒悟的。
簡陋的小屋曾裝滿了我們的夢想和幸福,而太多的時間里,它承載的都是小密滿心的渴望和期盼,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淚水。如今只剩下了我。
幾天后,郵遞員送來一個包裹,打開來,是她的日記本,淺淺的粉色一如她細膩的心:
7月5日
每次當我心虛地問,老公你愛我嗎,他總是看也不看地回答,當然。是當然愛?還是當然不愛?這個聰明的男人一點點地為自己的離去悄悄地鋪著路,直到今天鋪成了,他順著路走了,我才發現,滿地的碎石子,一粒一粒,五顏六色,卻竟然都是我為他精心挑選的。
7月7日
路的起點,我悵然涕下,目送他絕塵而去。
路的盡頭,他瀟灑依然,獨留我望眼欲穿……
她走的那天,正好是七月七日,讓我想起了她常哼唱的那首歌《七月七日晴》,“七月七日晴,黑夜忽然變白天,我失去知覺看著相愛的極限,我望著地球邊,眼睜睜看著雪,覆蓋你來的那條街……”
她活潑,開朗,本該屬于白天的,是我把她帶入了黑夜,她便整日的期待著白天,期待著我的回心轉意,可最后她還是在黑夜中消失了。她不知道,天其實就要亮了。
七
我繼續周旋于各色女人之間,吸一口煙,輕輕吹向她們的臉,看她們或嬌嗔怪我,或皺眉輕咳,變幻的臉孔中竟無一人再陶醉于這男人的味道,終于厭倦了,煙也變得苦辣嗆人。
才發現,吸煙,只因她說,散發著煙草味的我更男人。
原來的種種都是為了她,心生生得鉆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