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智斗搗蛋鬼

不是德國所有市長都像我這樣這么有規律地在辦公室接待學生，我認為這很值得。

克里斯蒂安·伍德（Christian Ude），德國著名的演說家，曾任報社主編、律師、專欄作家、慕尼黑社會民主黨議員和常務副市長。現任德國最大的州巴伐利亞州慕尼黑市市長，自1993年當選以來連任至今。2004年，他被聘為天津日報報業集團特約撰稿人和南開大學客座教授。

這樣的景象按照慣例每月發生一次——

早上9點鐘，我的助手走進辦公室說：“孩子們已經到了！”她好像告訴我什么新聞似的！當然我早就知道孩子們已經到了，因為從前廳里早就傳來了孩子們的笑聲、吵鬧聲和老師們的規勸聲。

但是我必須先把那些機密文件和信件放到抽屜里，把辦公桌上的紙張整理好，才能讓孩子們進來，否則他們就會窺探這些機密文件并且批評我沒有整理辦公室，這當然不行啦。我把房間整理好后，才打開門——一下子涌進來九十多個孩子，我差點被撞倒。

這種情況，我已經說過，每月一次。以前我的時間比較充裕，我就分別接待三個班的學生。可是現在我必須節約時間，所以90個學生就一起接待。他們搶著坐到沙發上、椅子上，動作慢一點的孩子們只好坐到地板上。這些他們也得將就——因為從現在起他們就可以說，他們已經到過市長的辦公室了，還向市長刨根問底，他們想起什么就問什么，他們一下子想起了很多的問題！

有個急于想問問題的孩子，一開始就把手舉得很高，他問我：“你小時候也這么調皮嗎？”

難道我真的容忍這個只有三塊豆腐高的孩子，把我說成小調皮蛋嗎？我決定不理會這種冒犯并坦率地回答：“是的，我小時候也特別調皮。”

最近我作為市長參加了我們小學50年校慶。在那兒我們校長可以看到當年老師給我的評語，對我的評價的確是：“一個搗亂大王，各種訓斥對他都沒用！”三個班的學生都用敬佩的目光打量著我。一個搗亂大王，各種訓斥對他都沒用！這下子把孩子們給鎮住了，可惜不是每次都有這么好的開場白。

另一次，第一個發言的是班長：“你為什么不讓學校經常放假？”

學生們馬上熱烈鼓掌，以示支持她的提問。然而答案令人失望：“首先我無權給學校放假，這件事由教育部負責。其次，我也不想這么做。

因為你們所有的人將來都想從事有意思的工作，不想當保姆或清潔工，因此你們必須要學習，并且要在學校里學習。此外，你們也應該學會在業余時間做有意義的事情，并且能夠適應越來越復雜的世界。”

我想，我已經給他們解釋得夠清楚了，可是孩子們還是唉聲嘆氣，臉上掛滿了失望的表情。

因為老師跟他們說有幾個星期，他們將要拜訪市政廳權力最大的人，然而這個人卻不能給他們放假！更糟糕的是，這個人竟然認為每天必須啃書本是正確的。這個家伙他們可以忘掉了！

其他班的學生們先仔細討論各種論題，然后再做出評價。你的公務車是什么牌子的？對這個問題我能講很多：“我開寶馬100，一輛‘氫動力’汽車，‘氫動力’是一項非常新的技術，幾乎不排放廢氣。很棒，不是嗎？”

男孩子們馬上想知道這輛車多少錢。

“現在還買不到這種車，這種車現在正在試驗階段。大概還要等幾年才能上市。”

有幾個男孩兒馬上表示，將來一定開這種車，還有些孩子寧愿繼續開他們的一級方程式，至少是保時捷，他們現在根本不考慮價格問題。

還有一些典型的問題經常出現：“兒童活動場所為什么這么少？”

孩子們總認為兒童活動場所太少，盡管我們現在已經有640個活動場所。我對他們說：“孩子們可以參加設計，不僅有學生還有幼兒園的孩子們。

城建設計師想知道孩子們喜歡玩兒什么。孩子們最不感興趣的是那些無聊的滑梯和兒童蹺蹺板。他們喜歡各種可以自動往上抽水的水井，這些水沿著山丘的各條軌道向下流淌，下面最好有個小池塘，在這里孩子們可以隨意打鬧。還要有灌木叢，孩子們可以捉迷藏，另外還要有孩子們可以自己變動的攀巖設施。”對這種回答絕大多數學生都很滿意，即使他們還堅持認為周圍的活動場所太少。

另一個常見問題是：“地鐵票為什么這么貴？”

我答道：“你們聽好了，到6歲之前你們是免費乘車，現在是半價。對你們家庭來說，這的確是不小的開支，但總比開車便宜。所以近三年來許多人不開車了，而改乘公共交通工具，所以現在一下有了這么多的行人。”

有些孩子在課堂上已經和我打過交道，于是繼續糾纏那個問題：“你為什么不喜歡狗？”

“不是這樣的，”我趕緊安慰這個養狗的小主人，“我有時還帶著我大女兒的狗散步呢。我只不過特別鐘情于貓，貓是這么溫柔，它們不叫也不咬，并且也不需要總遛彎兒。”

這時小姑娘氣憤地說：“現在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說什么了？”

“你不喜歡狗！”

直到我發給每班一個動物園掛歷時，她才安靜下來。

對某些問題我的回答還是很強硬的，盡管我自己當初也是個叛逆的學生。

“我們的教室為什么很少打掃！簡直太臟了！”

這時我會很生氣：“誰弄臟的？市長還是老師？都不是，是你們自己！你們把蘋果核扔到角落里，把口香糖粘在桌子下，然后讓別人打掃！這不行！你們要好好愛護你們的教室，離開教室時應該和來時一樣，這樣每星期擦三次就夠了。”我覺得，我這么說還是管一點點用，至少他們不再亂扔蘋果核，至于口香糖，到時他們就忘了……

不是德國所有市長都像我這樣這么有規律地在辦公室接待學生，我認為這很值得。每年有1000多名學生來我這兒，自從我當市長以來已接待了17000多名學生。

其中一半在此期間已經享有選舉權了！問題不在這兒。我認為這很重要，就是讓學生們結識一些政要人物，并且不把他們當作冷漠的力量，而是當作人，當作可以交談的人。當他們事后偶爾捫心自問，一旦有一天他們自己坐到行政辦公室里并且親自做決定時，他們又將如何做呢，難道這不正好是政治教育的機會嗎？

（風清揚摘自《城市快報》譯/常和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