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前期女兒的被窺欲

那天，正在洗澡的女兒忽然大呼小叫地跑出來：“爸爸爸爸有蟑螂！”叫著就跑到了他爸爸的跟前，一絲不掛地站在那里，卻又捂了臉。她爸看了她一眼沒吭，又低頭看書，她羞了個小臉通紅跑進廚房來，說媽媽媽媽有蟑螂。我瞪她一眼，拉她過去看了看，也只是一只小小的蟑螂，記得她還用手捏著大蟑螂讓我看過呢。我拍她一巴掌，說：“再張精我打死你！你看你這樣子……”還想說什么終沒說出口。

女兒已經(jīng)過了十歲生日了，平日也是一個很知羞的人兒，有些話題說輕了她會笑你，如果說羞了她，她會好多天不理你。我的小驚動越來越多，比如，看電視時，出現(xiàn)男女親熱的鏡頭，她會奶聲奶氣地問：“他們在做什么呀？”扭頭看她，她竟在捂著嘴偷笑！再比如：她爸拿回來一本地攤刊物，封面糾纏著的男女幾乎全裸，一不留心就到她手上了，好奇地使勁看，我走近時，她卻丟了書捂臉大叫：“羞死啦羞死啦！”我正為她的知羞暗喜，不料又有了新發(fā)現(xiàn)：她在院里讓小玩伴看那封面，還加評點：“真好玩真好玩！”我去奪了那書，還沒說什么，她已哇哇大哭，倒讓我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說實話，我還真不知道她對這些害羞的事兒心里到底知道多少，該不該知道？

我也知道女兒從小就有點人小鬼大，特別好奇又特別靈動，有些該躲著她的事總是躲不過她頑皮的眼睛，讓人防不勝防哭笑不得。她出生時我和她爸還是小租屋里的奮斗夫妻，她從爬到走都是在我身邊，從地攤上到租屋里，啥人都有啥事都有，她三四歲就會幫我叫賣招人，“見識”著實不少。破屋爛床吱吱呀呀，直到她上小學家里有了新居之前，全家三口人一直是擠在一張床上，只是分了被窩。住進新房那夜，我和她爸興奮過頭，激情時都已在被子之外……新房比小租屋亮堂多了，我覺出女兒的醒動，停下來就吃了一驚，女兒正瞪大著眼睛在偷看，沖我鬼了一下臉就捂了頭。這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女兒這才有了她有小屋和小床。但很快我就發(fā)現(xiàn)新問題：女兒的偷窺欲正在轉化為被窺欲！

那天家里來了客人，都是老公的朋友。我在洗澡間給女兒洗澡，洗完后正為她擦身準備穿衣服，一松手她就嘻嘻哈哈地跑到大廳去了，我追過去抱她走時，客人都在笑，老公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腿俗吆?，老公罵了我，說女兒有病，是我慣出來的，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我覺得他有點小題大做，反問他還記不記得在那小黑屋里是咋過的？是不是有錢了才想起這規(guī)矩那規(guī)矩了？從那時起，老公就有意將女兒全盤推給我了。女兒本來很喜歡對他撒嬌的，他也開始冷拒。

“爸，我好看嗎？”

“問你媽去！”

“爸，抱抱！”

“一邊去！”

大約從去年開始，女兒在家里話少了，在外面話多了，很愛打扮自己。她喜歡穿著小花裙在大院里玩鬧，和一群孩子活蹦亂叫，好象有意要讓所有人都看見，有時還會對逗她的男孩撒嬌。我拉她回家，開始給她講一些女孩子的“規(guī)矩”，不料她卻噘嘴說：“你和爸爸都不喜歡我了……”還真把我說愣了。

那天老公揪著女兒的頭發(fā)進家，關了門就丟在我的臉前，女兒哇哇大哭。我問怎么了，老公罵了一句：“不要臉的東西！”女兒哭說了半天，我才聽明白，她上廁所沒關門，正好被爸看見了。院里就一個公用廁所，開著門幾家人都能看見的。我問女兒家里有廁所為什么要去公用廁所？為什么不關門？女兒紅了臉，只說里面好臭。老公吼：“你是故意想讓人看見的！”我火了：“有你這么說孩子的嗎？”老公扭頭就走了。

我和四鄰有女兒的媽媽們閑聊時扯過這個話題，她們的女兒也多多少少有過同類的故事發(fā)生，喜歡對客人撒嬌呀，睡覺故意不蓋好呀，洗澡后抱著衣服滿屋跑啊……也都沒太在意，說現(xiàn)在的女孩都早熟，見得多聽得多心里的好奇就多，也沒啥大不了的。

直到那天，我才發(fā)現(xiàn)女兒的問題是有點嚴重了。

那天中午該做飯時，老公守店，我回家做飯時，看見一個小男孩在我家窗外站著，踩著一個廢煤球爐子，踮著腳，露著小屁股，將肚皮貼在我家的玻璃窗上。我正要吼，卻聽見小男孩說：“你看完了沒？我站不住了……”我想到女兒，就沒吭，開門進屋。男孩跑了，我走進女兒小屋時，女兒正在忙亂地穿褲子，剛才顯然也是讓小男孩看了的。

我氣得直抖。

女兒抱著我求我：“媽媽我錯了，你別打我！”

我覺得是該好好問問了，就坐下來，抱她在懷里。

“女兒，你好好對媽媽說，媽就不打你，也不對你爸說?！?/p>

“媽媽，我只是讓他看看，我不讓他進來的……”

“你為什么想讓他看？”

“我……我有時就是想讓人看看我的身體，媽媽，你和爸爸從前也喜歡看我親我的，我好喜歡的！可是現(xiàn)在你們都不理我了，我是不是不好看了？我自己?？吹摹?/p>

“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看？”

“是的……媽媽，記得去年你還幫我洗澡的。我最喜歡那種感覺了，可是，好久了，媽媽一次也不看女兒了，特別是爸爸……”

女兒竟委屈地哭了。

我忽然覺出一種不該有的忽略，有一種很難言的家教空白在里面，連大人也思議不清的。

我認真地想過這后，將女兒拉轉過來面對我，笑著脫她的衣服。

女兒羞了，推我的手。

“女兒，你為什么會羞呢？”

“媽媽，我都十一歲了……”

“是啊，好女兒，你現(xiàn)在是一種成長著的美，你的心和你的身體，所以，你這樣害羞的樣子，在人們的眼中才是最美的！”

“哦……”

“好女兒，是爸爸媽媽錯了，媽媽先給你認錯，好嗎？”

“不是吧……”

“是的。爸爸媽媽一直只顧掙錢，忽略了你的成長。你從小就是在大人們生意爭吵和嘻嘻鬧鬧中看呀想呀，還有爸爸媽媽說的許多不該說的話和不該做的事，讓你孩子的好奇心朝不好的方向發(fā)展了……媽媽知道了，孩子應該有孩子成長的環(huán)境和細心的引導，爸爸媽媽從來沒想到過這些，你早就應該有你自己的小屋，有養(yǎng)成好習慣好情趣的娛樂和學習，有一個好家教……爸爸媽媽都沒做，爸爸媽媽對你的愛真的太少了……”

“媽媽……”

女兒還不能完全聽懂我的話，但她已聽懂我的心了，她流淚了，并偎緊我擦我臉上的淚……

“來，媽媽還幫你洗澡！”

女兒真的很美。洗著時，我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動與疼愛。都沒再說話，但最后，女兒偎我流淚說：“媽媽，我懂了……我要自己愛自己，還有媽媽的愛……”

我知道許多道理我還說不出來，我也知道女兒心中也有她的好多道理說不出來。但我已經(jīng)悟出母女間一種人為的隔離，并開始重新拉近，以此彌補女兒成長過程中那種被突然疏遠而造成的困惑與迷亂。

為此我也請教過一些醫(yī)生和心理學家，他們也是一邊思議一邊給我解說的，較一致的說法是：幼年孩子都有不同程度上的被窺欲，裸體的被窺欲是最典型的一種。孩子的身體從父母的全方位愛護到進入封閉式的自我成長，自然有一個困惑和迷亂的過程，有不少孩子會做一些從旁尋求關愛的嘗試。這種嘗試大都可以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歸于正常，這期間父母的及時發(fā)現(xiàn)和正確引導是很重要的。如果家教的方式與孩子的心理狀態(tài)相隔太久太遠，孩子的病態(tài)嘗試就會形成惡習，有的甚至會招來意外災禍造成嚴重的身心傷害，殃及一生。

我該和老公好好地談談這個問題了，簡單粗暴和聽之任之都于事無補，女兒身心兩方面的成長都需要一種細心的關愛，父母雙方應合力而為之。

(摘自《家家樂》文/曾燕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