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的蝴蝶之旅

女人果然是水做的。

整整三個小時，阿蓮一邊淚水漣漣，哭的肝腸寸斷，一邊喋喋不休的數落著老公的劣跡。而我作為她的閨中密友，若是與她同聲相應，只怕越發使那段本已風雨飄搖的婚姻雪上加霜，可若是倒戈相勸，又有縱容她男人惡行之嫌，也許此時此刻，一言不發的遞上一張張紙巾，便是對她最好的安撫與慰藉。

五點的鐘聲響了，阿蓮擦了擦紅腫不堪的眸，起身歉然的沖我一笑，淚光閃閃的臉上只是惹人憐愛的溫柔。如此美好的女人被老公時不時的閑置于家，而身為姐妹的我卻是束手無策。眼見阿蓮的情緒回復平穩，我反而心情沉重的功成身退。

出了小區，我停下車回望著阿蓮的家。此時的她，想必正為老公的晚餐而忙碌，而那個夜不歸宿的男人卻不知情歸何處。我無限惆悵的收回眸光，卻見遠遠的，一個氣質文儒，卻舉止灑脫的男子抱著一個籃球，領著一群學生信步走來。

不由自主的，我走下車斜倚著車窗，男子不經意的目光掃向我的臉。電光石火間，我們都驚喜的認出了彼此。

事實上，我與他算不上相識，只是有過一段顛鸞倒鳳的肌膚之親，而一切的發生緣于一個溫情而狂野，奇異而神秘的交換派對。

阿蓮總是羨慕著我，不僅有一個精明強干的老公吁寒問暖，還有一個聰明伶俐的兒子承歡膝下，而我本人亦不像她般洗盡鉛華，而是張羅著幾家服裝連鎖店。華麗的幸福光環就這樣耀眼的籠罩著我，而她卻不知我的婚姻游走在一個危險的邊緣。

在這個繁華的都市，悄然滋生著一個名曰蝴蝶的俱樂部，我與老公便是其中的一員。在那里，聚集著一群中產階級的夫妻。白天，我們是社會的精英，有著高貴的頭銜，和睦的家庭，而晚上，我們的情感生活卻缺乏激情。于是，為了改善夫妻間的審美疲勞，我們突破傳統道德的桎梏；為了挽救走向末路的婚姻，我們獻出家庭的忠誠，玩著性的游戲。

結婚九年，我深信我們的愛一如既往，而我們的性卻越來越乏味。如果婚姻有愛的支撐卻依然漸漸的被推向崩潰，你甘心情愿嗎？我愿意繼續堅守婚姻的誓約，而我的妻子，你愿意與我一起面對這場危機嗎？

老公是一名資深律師，當他語重心長的一語道破近年來我與他的感情頑癥，以及一個他深思熟慮后的完美解決之道，我愛他，亦愿意與他共同承擔這份難以分割的責任。

那不過是一個身體的游戲，一種生活的方式。過程之中，你的滿意才是我最大的滿意，你的快樂才是我最大的快樂。

最后，老公這句情真意切的宣言將我的道德防線徹底的土崩瓦解，開始與他攜手踏上這條解決夫妻內在動力的交換之路。

然而，第一次的冒險卻是不堪回首。或許是不滿于交換的對象，或許是心情太過緊張，那次的經歷成為我心中永遠無法消除的痛，老公亦沒有享受到預期中的浪漫與快樂。事后，當我們身心交瘁的回到家，忍不住失聲痛哭。

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對那家俱樂部都誨言莫深，而我們的感情亦因為那次不成功的試驗愈發的脆弱。反復思量之后，我與老公卻再次將婚姻的不能承受之重交托于性。而這次，我們不再倉促的委屈自己，而是精挑細選。

一對大學老師走入我們的篩選之列，他們的素質修養與我們相當的匹配。剛一見面，我便被男方的儒雅風流所吸引，而她的妻子亦是位人見猶憐的古典美人。四目相投，我們都清晰的看到彼此眼中的欣賞與期待。

他叫鳳，他的夫人叫凰。顯然，這并非他們的真名實姓，而交換雖公開，其實質亦是隱晦。鳳凰浴血方能重生。經歷一次次的痛之快樂，他與妻子的感情如鳳凰般升華交融。而我在那次新鮮與刺激并存的云雨中達致多年來的高潮巔峰，在老公驚喜莫名的眼里，我亦看到了久違的興奮與激揚。

之后，我與老公的性生活恢復了新婚燕爾時的和諧，我們的感情亦仿佛突破了瓶頸進入前所未有的佳境。而心底的深處，我卻渴望著鳳那修長溫暖的手指劃過我的肌膚時所引燃的酥麻與顫栗。然而，換亦有道，無論我與鳳多么的相見恨晚，性卻是絕對的私密，我們與他們不可能結成長期的盟友，于是，我與鳳的牽手便始于此亦止于此。

而鳳竟任教于我的母校，今日這不期然的邂逅或許便是命中注定的緣分。錯身而過之際，我與鳳間流淌的只是戀戀難忘的春情。

停好車，居高臨下的我對整個籃球場一覽無遺。鳳雖年近不惑，但與年輕學子的對抗卻是當仁不讓，投籃搶斷蓋冒，仿佛上演著一場他個人的表演秀，那生龍活虎的英姿愈發令我懷念那晚的春水一度。

又一個完美的灌籃！場上掌聲雷動，透過歡呼雀躍的人潮，我與他的眸光終在半空碰個正著。適時的，我拋出一個媚態橫生的眼波，鳳心蕩神迷的半張著嘴。在他驚艷而沖動的注視下，我不緊不慢的轉身上車，耐心等待著獵物的自投羅網。

車窗被輕輕的叩響，我回眸與鳳相視一笑，兩個心照不宣的男女急不可耐的馳出了校園。狹小的空間里，悠揚的鄉村音樂與鳳散發的男性汗香交織纏綿，我貪婪的深吸一口氣，雖是心癢難撓，卻越發的不知何去何從。偷眼打量著鳳，他正怡然自得的閉目養神，可那不時跳動的眼瞼，分明泄露了他的心神不寧。

車停在了湖邊，不知是這里的環境足夠清雅幽靜，還是潛意識的我寄希望于在這最后的關頭，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喚醒我回頭是岸，而不遠處一對年輕的戀人正吻的難解難分，我的心跳驟然加速，口干舌燥之際一個激情四射的胸膛越貼越近。仿佛天雷勾動地火，四片火熱的唇已如膠似漆。

婚姻與性，如同魚與熊掌，霎那間我兼而有之。而每次的幽會，我與鳳都默契十足的謹循著那套林林總總的交換規則，既不探詢對方的隱私，亦不過問彼此的家庭，交流的只是相互的興趣與愛好。沉陷性欲的我們，仿佛在俱樂部外繼續著掩耳盜鈴的伎倆，又仿佛在失足的夾縫中尋求著新的平衡。

生活行如流水的前進著，我亦心安理得的享受著這危機四伏的幸福，而阿蓮的婚姻卻是每況愈下。看著那個傳統堅忍的女人倔強而委屈的獨守空閨，我終按捺不住，故作若無其事的拋出改善夫妻僵局的良方——溫柔交換。果不其然，阿蓮大驚失色，想也不想的斷然拒絕，還直斥我的所想怪誕不經，所作更是荒唐絕倫。在阿蓮不敢茍同的眸光中，我竟隱隱的一陣心虛，第一次清醒的意識到自己無可奈何的淪落。

晚上，我接兒子放學，活潑好動的他一反常態，悶悶不樂的注視著窗外。我好奇的逗弄著他，半響他才認真地抬起頭。

小霞的爸爸媽媽離婚了，今天在學校里，小霞一個人躲在草叢里哭的好傷心。媽媽，你會和爸爸離婚嗎？你們永遠都不要離婚，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在那雙清澈無邪的眸子里，我竟看到了一種純粹的擔憂，天真的恐懼，我的心在一瞬間被揪緊，涌起的是一股提壺灌頂般的愧疚。

無言以對之時，沉悶的車廂里忽然傳來手機的鈴聲，是鳳發來的短信，屏幕上只有三個數字--512，意即我要你，這是我與他相約的暗號，簡單直白的一如我與他的情欲。凝視著那個曾經帶給我無窮激情與狂熱的號碼，我壯士斷腕般的按下刪除鍵后，投給兒子一個信心十足的安撫的笑。

由于我的失約，在那個傍晚，我與鳳了斷的干凈利落。就這樣，一段沒有感情與承諾，只以欲望對話的身體聯系突如其來的結束了，一如它發生時的恍然如夢。雖然缺少了外在性的調劑，我與老公的甜蜜依然是與日俱增。我感激著上帝賜予我的浪子回頭，亦開始平靜的相信彼此相愛的婚姻是可以經歷風雨的。

假期，我與老公帶著兒子一同遠游，重溫當年的浪漫之旅。在香奈兒的專賣店，一款名為感性魅力的香水吸引了我的目光。瓶身的圓潤，線條的柔美，整體之中浸染著神秘而又女性化的氣質，瓶中琥珀色的香水宛如珍藏百年的醇酒，而鉆石面的香調散發著和諧。輕輕一按噴嘴，半空中飄忽不定的香味如同我那一言難盡的婚姻，既有剎那芳華的迷亂情愫，亦有故劍情深的不離不棄。

眼見我愛不釋手，老公心領神會的買了兩瓶，另一瓶自然是送與同事的女友。每次出游，同事總不忘拜托老公為他的甜蜜愛人帶上一份禮物。這許多年來，我已習以為常，有時甚至以為此舉實在是庸俗難耐，可今日，香水的意境與女人的感性魅力相得益彰，而香味的彌久飄渺亦令我感悟著婚姻道德的回歸。多愁善感之下，反而羨慕著那個男人對于愛人的平凡憐惜之情。

幾天后，素來對香水敬而遠之的老公竟然在他的私人領地上擺了一個香水瓶。那是范思哲的藍色牛仔，獨特的可樂造型，清新干凈的香調，猶如叢林的幽深，陽光的活力。一瞬間，籃球場上生氣勃勃的鳳浮現于眼前，我心驚肉跳的轉身，恰恰迎上老公深邃的幾乎有些高深莫測的眸。

那是同事回敬我的禮物，說是為了答謝我多年的照顧，我卻之不恭，便收下了。

我心不在焉的放下香水，雖是滿腹狐疑，但我卻是出軌于先，即便老公毫不知情，我亦無法安然釋懷，只得恍惚無語的退了出來。

俱樂部的周年慶，我與老公再次達成共識，那將是我們交換之路上的告別演出。

溫情脈脈的派對上，一對對衣著盛裝，雍容爾雅的紳士淑女們翩翩起舞。我端著酒杯，冷眼旁觀之下，方才驚覺我們不過是一群離經叛道的舞者，自以為舞出了標新立異的舞步，卻拋棄了舞者的精髓與靈魂。

范思哲的牛仔香襲來，我收拾心情笑著轉身，印入眼簾的卻是鳳。我微微頷首，適時掩蓋著眼中的驚疑不定。然而，香韻繚繞的空中一攏香奈兒的感性魅力越飄越近，我抬頭，只見娉娉婷婷的凰邁著優柔的碎步緩緩靠近。我勉強牽起禮貌的嘴角，凰輕盈的步伐已漸漸變得凝重，鳳神采奕奕的眸子亦凝結成風雨欲來的陰沉。恰在此時，又一道透著牛仔香調的人影擠入了三足鼎立的幽暗狹縫。

范思哲與香奈兒在空中纏纏綿綿，下方，卻是四張越來越無地自容的慘白的臉。

春天，百花爭艷之時，成群成群的雌蝶和雄蝶在花叢中追逐交配，那生機蓬勃又別開生面的場面被賦予了性解放的社會學意義。可是，后來我才知道，蝴蝶一生只交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