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科技是如此的昌明,人類終于可以通過時光隧道回到過去了。
我帶著我的策劃方案,來到了大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公元1101年)的常州。在一家酒店的角落里,有一個風塵老者坐在方桌旁喝著茶,身后的墻上立著一根竹杖。
“您是蘇學士吧。”我走上前去問道,很隨便地坐在了他的側手邊:
“公子是……”他答道。
我告訴他我來自1000年后的智能時代,我知道他和他那個時代的很多事,我也知道他身后年代的許多事……我滔滔不絕地講著,他的眼神從驚厥、狐疑漸漸恢復了平和。我又給他講了現代的許多事:服飾、婚姻制度、報紙、廣播、電視、網絡、女人、比基尼、選秀、炒作……他似懂非懂地看著我,表情卻是興奮異常。
我順手把隨身帶的一本《東坡全集》遞給他,他撣了撣,翻看起來,眼睛濕潤了。
“你們真是有心,真是有心啊”,他說:“沒想到,我的作品1000年后還會得到人們的喜愛,沒想到啊!沒想到……”
“蘇先生,是這樣,”我打斷了他,“為了挖掘保存我們民族的文化遺產,我們準備在電視上搞個系列講座,然后整理成叢書出版。我們準備請先生去做一個為期7天的全宋詞講座,然后,再舉辦一個為期三天的簽名售書……”我把方案全盤拋給了他。
“只是,”我最后說,“先生必須按照我們的視角和審美取向開講,比如說,您的《蝶戀花》,‘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墻里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里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先生該如何講釋呢?”
“上闕寫景,表惜春、傷春之情;下闕寫人,表多情和哀情之意。”他說。“先生,”我搖著頭說:“你太老套了。按照我們給您準備的講義,您應該這樣講解:‘花褪殘紅青杏小’,是說少女失身的時候年齡還很小,仍然酸澀如青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燕子是指適齡男青年,綠水和綠帽同解。這句話是說,當男青年到了結婚年齡尋找配偶時,卻發現家家戶戶都被綠水環繞,沒了純情少女:‘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是說這個世界上的純情少女就像枝頭的柳綿一樣,越來越少,無論天涯與海角,滿大街都是豐腴的少婦,她們再芳也只是草……”
“夠了!”他的臉開始發青:“這就是你們的審美水準和社會寫真?你們不覺得無恥么?!”
我知道,對這樣的酸腐文人必須先扯掉他那虛偽的面具,否則一切便無從談起。于是。我決定以毒攻毒。
“先生,”我正色說,“我們無恥么?難道您真以為你的作品很受我們歡迎么?你難道就沒注意您那全集上的灰塵有多厚?實話告訴你吧。在我們那里。喜歡你們那些破東西的人就如同枝上柳綿,吹又少!而我們這些遍布天涯的草根喜歡的是奶子、大腿和快餐。你以為自己很大牌兒么?那我還要告訴你,我們那的一個小毛孩子,用腳丫子隨便寫幾篇文章發表在網上,評比排名都能超過你。如果我們再不對你們的作品進行徹底地改頭換面、包裝炒作,那么,你們的那些狗屁東西也只能圣潔地死去。況且,我們只不過是拿先生的文字供人意淫而已,可是,我們得到的將是……”
我突然發現,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目光空靈地看著遠方……
是的,他死了——讓我氣的。
我趕緊啟用時光隧道,回到了現代,心中沒有一絲愧疚。因為。我們再也不需要他。
趙永躍摘自《天府早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