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十點鐘,我正坐在辦公桌前,愜意地品嘗著自己剛煮的熱咖啡,辦公室的門輕輕響了兩下。她就是那樣子走進我的視線的,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長褲,一件純白的棉襯衫,一張不施粉黛的臉,看上去只有十八九歲的樣子。“對不起,請問這兒是王老師的辦公室么?”她怯怯地問,臉上泛起一絲微微的紅。“我就是。”我漫不經心地抬頭掃了她一眼,繼續低頭看著手上的咖啡。“噢,王老師您好,我是新畢業的學生,公司人事部讓我到您這兒來報到,希望您以后多多關照。”
原來,她就是那個公司配備給我的助手。作為一名新人,她連最起碼的著裝還沒學會就來應聘,居然還能被公司留下。從她第一次闖入我的視野,那種先入為主的成見就已注定了我們之間的不和諧。
可她似乎傻傻地沒有半點看出我的不滿,每天總是快樂得像小鳥兒一樣。我并沒有給她布置多少工作,可她卻很少讓自己閑下來,把辦公室里里外外打掃得干干凈凈。我冷眼旁觀,初來乍到,幾乎每一個新職員都會這么做。每天,她就處理著這樣一些沒有多大意義的瑣碎事情。有幾次,她小心地問我有什么需要她做的。其實,我案邊需要整理的材料有一大堆,可我不放心交給她,用不客氣的語氣回答她:“急什么,總會有你的事做。”我看著她的臉飛快地紅了。
慢慢地知道了她的來歷,一個傳媒專業的本科畢業生,到我們這家廣告公司,也算對路,可她的水平卻實在不敢讓我恭維。那天早晨一上班,就在我的辦公桌上看到那張簡陋的廣告創意,我拿起來瞄了一眼,隨手就把那張紙丟到了腳邊的垃圾筒里。之后才注意到身后有一點輕微的響動,回頭時正遇上她那雙大而美麗的眼睛,里面是滿滿地失望。“是你做的么?”終是有一點不忍心,我問。“是的,王老師,我做得不好,請您多指點。”“嗯,下次吧。”說真的,那個創意,實在沒有評點的必要。她輕輕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上班,一張同樣大小的紙又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這一次比前次略微好了一些,但離我的要求還相差甚遠,再一次把它丟進垃圾筒。接下來幾天,讓我第一次領略了她的固執。每天上班時,我的桌上總會有她設計的廣告創意,每一次都會比前一次有一點小小的改進,但總體水平并沒有多大的起色。終于有一天,我開口了:“其實,你也許沒有發現,你并不適合做廣告這一行,因為你的創意沒有一絲新意,這在這一行是很可怕的。”她的眼淚,在眼里轉了好久,最終還是掉下來了。
以后,她沒有再將自己設計的作品放到我的桌上,更多的時候,她只緊抿著嘴唇專心地做事。
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也會成為我事業上的威脅,可這一天卻那么快就到了。那次公司有一筆很大的廣告業務,老總派我帶著她去和對方洽談。沒想到事到臨頭又出了差錯,就在我們要去簽約的頭一天,對方廠家忽然打電話來說有另外一家廣告公司的創意更適合他們,所以只好遺憾地終止我們之間的業務。我一聽就火了,在電話里很不客氣地駁斥對方不守信用。她一直呆在我的旁邊,小心地問我真的無法挽回了么。重重地把自己拋到椅子上,一種從未有過的失敗感襲擊了我。“沒用了,人家明天就簽約了。”“可是還沒有到明天呢,說不定還有轉機呢?”她就是太單純了,我瞟了她一眼。
第二天上班時間,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出現在辦公室。快要下班時,才見老總滿面春風地走過來,身后她也滿面含春地跟進來。“向大家宣布一個好消息,我們的小周為我們公司立下了一個大功勞。你們可能都想不到,她居然用自己的作品去說服了我們的客戶,為我們拉了一筆大業務。今天中午,我們要為她慶賀一下。做事情要的就是這種精神!”我的臉刷的一下紅了,老總沒說我什么,可我分明感覺到了他眼神中那份對我的不滿。
我不知道,她在我的眼皮底下,悄悄地努力著,不知什么時候就拿出了讓大家很是吃驚的作品,我更不知道,她是如何在幾乎沒有什么希望的境地下,去到對方公司成功地說服了人家。此后,她接二連三地拿出的創意,很快吸引了老總的注意。而我,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支配著,業績連連敗退,有幾次因心情不好,還同老總吵了一架。
最終的讓賢都是預料之中的事情,我不想讓自己在一份尷尬中退出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直到此時,我才聽到了自己心底那個最真實的聲音,一直以來是我的高傲在作怪。是呀,這個充滿競爭的社會,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前途努力地奮斗著,新人新事,層出不窮。我們不可能阻止新事物的產生、進步,唯一能做的,就是想著如何讓自己進步,跟上時代的步伐。
■編輯 張金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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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張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