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功能城市”走向“文化城市”發展路徑辨析

內容提要 城市在文化發展中占有著非常重要的位置。本文從中外城市發展比較研究的角度對從“功能城市”走向“文化城市”的發展路徑進行了宏觀闡述。

關鍵詞 城市 文化 功能城市 文化城市

從“工業社會”走向“后工業社會”，從“工業化時代”走向“信息時代”，從“機器時代”走向“生命時代”，從“增長主義”走向“可持續發展”，從“技術時代”走向“人文時代”等等，人類社會有著共同的發展走向。盡管視角、概念并不一致，但有一點是共同的，即我們正處于變化之中^①?！俺鞘小迸c“文化”也不例外。21世紀，“城市”與“文化”的聯姻是歷史進步的必然，城市發展的走向必將是從“功能城市”走向“文化城市”。

一、新的世紀，城市文化從幕后走向前臺

近年來，國際上“文化城市”、“文化之都”的活動持續開展，使相關城市和廣大市民的文化態度煥然一新。同時，“城市復興”的思潮也已由理論探索階段，演化到實踐階段，包含了更加豐富的內容，而城市文化在其中的促進作用格外引人注目。

1.“文化之都”活動注入城市新的活力

“歐洲文化之都”誕生于世紀之交。早在1985年，由歐盟部長理事會在政府間發起了“歐洲文化城市”活動。該活動基于兩項基本共識：一，“歐洲過去是，今后也仍將是既豐富又風格迥異的文化和藝術中心”；二，“城市在歐洲文化的誕生和傳播方面發揮著關鍵作用”。最初目標是向歐洲公眾展示該地區相關國家和城市文化的獨特風采。首批當選城市幾乎都是著名的歷史性城市^②。1999年5月，歐洲議會和歐盟理事會對該項活動舉辦十五年來所取得的成就進行審查后認為，“這一活動可以強調人們所共同擁有的歐洲文化的豐富性及多樣化的內涵，進一步促進歐盟公民之間的相互了解”^③；并決定給予其“共同行動”的地位。隨后，“歐洲文化城市”被改稱為“歐洲文化之都”。每年由歐盟理事會根據歐洲委員會的推薦進行命名。盡管當選城市并不一定是某國首都，但榮獲這一稱號的城市擁有組織整個地區活動的權力。這一宏偉計劃在新世紀繼續得到重視和發展。每個申請城市都必須制訂持續十二個月的文化活動計劃，內容包括：提倡為歐洲人所共享的藝術活動或藝術形式；保證歐盟成員國之間的文化合作能夠長久持續；支持并發展那些富有創造性的文化活動；確保能夠動員大多數歐盟國家公民參加文化活動；促進歐洲文化之間及與世界其他地區文化之間的對話；加強對城市歷史遺跡、城市建筑的保護，提高城市的生活質量。這一計劃還應強調其所擁有的文化和文化遺產與歐洲文化遺產的關系。

“歐洲文化之都”這一概念目前已經跨越歐盟邊界向其他地區傳播。在美洲大陸，由35個成員國組成的美洲國家組織（OAS）在1997年決定以歐洲這一活動為楷模，發起名為“美洲文化之都”的大型年度文化活動。在阿拉伯地區，“阿拉伯文化之都”活動已持續開展了多年。俄羅斯的伏爾加聯邦區在2001年也以歐盟這一活動體系為基礎，宣布舉行類似的活動。越來越多的城市從“文化之都”活動中得到了實際的收獲，擴大了影響。如改善了環境，提升了形象，增加文化氛圍，注入新的活力?！皻W洲文化之都”活動不僅在環境和文化方面帶來巨大的影響，還可以使人們的文化態度煥然一新，各種特殊的藝術活動也由此而生。

2.“城市復興”中城市文化的貢獻

西歐各國的城市更新運動，在一開始就受到以物質規劃為核心的近現代城市規劃理論思想的深刻影響，這些規劃思想的本質是把城市看作一個相對靜止的事物，希望通過對物質環境的設計解決城市中的所有問題。大規模推倒重建的城市改造實際上就是這些思想的直接后果。雖然清理貧民窟和隨之而來的大規模城市建設以及對城市中心土地的強化作用，曾經一度帶來繁榮，但很快也帶來大量的城市問題，加劇了人們不斷逃離城市生活的傾向。在此背景下，西歐各國城市更新的理論與實踐有了進一步發展，從主張目標單一、內容狹窄的大規模改造逐漸轉變為主張目標廣泛、內容豐富、更有人文關懷的城市更新理論。隨后，在可持續發展思潮的影響下，逐漸形成了城市復興的理論思潮與實踐。城市問題是一個極為復雜的系統，它往往受到社會、環境、物質與經濟發展及轉型的綜合影響與相互作用。城市復興則是在這種環境下面對挑戰與機遇的一種回應。在歐美國家，城市復興理論思潮的形成與發展雖已經過一段時間，且目前已由理論探索階段演化到實踐階段，但是，城市復興自身，也還在逐步完善，嘗試包含更多更全面的內容。

英國在二戰后的工業生產競爭中未能獲得新的成功。面對社會矛盾和動蕩，以及大規模城市改造給城市文化帶來的破壞，英國政府通過對城市理論的探討、城市政策的修訂和城市建設的實踐，首先在20世紀70年代中期的《英國大都市計劃》中提出了“城市復興（Urban renaissance）”的概念。這一概念的形成有一個發展的過程，建立在過去半個世紀城市的發展變化及政策的調整上。如今它被定義為：用全面及融會的觀點與行動來解決城市問題，尋求一個地區在經濟、體形環境、社會及自然環境條件上的持續改善。從生物學角度解析，“復興”是指失落或損傷組織的重新生長，或者是指系統恢復原狀。對于城市來說也是如此。它涉及到已經失去的經濟活力的再生或振興；恢復已經部分失效的社會功能；處理未被關注的社會問題；以及恢復已經失去的環境質量或改善生態平衡等等。它更著眼于對現有城區的管理和規劃，而不是對新城市化運動的規劃和開發^④。

引人注目的是城市文化在城市復興實踐中的促進作用。20世紀90年代英國專門成立特別工作組，研究“城市復興的計劃”。2002年下半年，倫敦市政府提出了雄心勃勃的“倫敦重建（城市復興）計劃2003—2020”，并付諸實施，這項工程將耗資1100億英鎊，以進一步提高倫敦的國際競爭力為核心。目標是：建設一個開放、包容、富裕、優美、社會和諧的新倫敦，使其在居住質量、空間享受、生活機會和環境保護等諸多方面都處于歐洲的領先地位，使每一個倫敦人乃至英國人都為之自豪。副首相普里斯科特指出：倫敦城市復興的重大意義在于，用持續的社區文化和城市規劃的前瞻性來恢復城市的可居住性和信心，把人們再吸引回城市^⑤。根據一項名為“文化對英國城市復興的貢獻：證據調查”的政府報告顯示，文化在城市復興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該報告通過相關的城市復興的案例證實：文化在物質環境、經濟環境和社會環境方面都能夠產生良好的效益，并促使城市復興得以很好地執行。如今，城市文化已經成為城市復興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成分和核心，在提升歷史城區的活力和品質、為地區發展贏得經濟來源等方面起到了積極的作用。一方面，利用地方的文化資源，結合文化產業的發展，能夠使地方特色得以延續；另一方面，在失去活力的地區引入文化發展項目，形成一個地區新的文化因素，也是文化帶動城市復興的一種重要方法。

“城市復興”對現階段我國城市發展的理論探索與實踐有著積極的借鑒意義。在一定程度上，我國城市發展和城市復興所面臨的任務，比西方發達國家更為復雜、更為嚴峻，周期更為漫長，這就決定了中國的城市建設在研究借鑒西方發達國家城市建設和城市復興有關理論和經驗的同時，更需要針對國情與具體情況，探索出一條適合我國特色的“城市復興”途徑和策略?！坝袡C更新”理論是清華大學吳良鏞教授在對北京舊城和我國其他城市規劃建設長期研究的基礎上首先提出的，這一理論的闡述以及在北京的成功實踐，更引起了國際的贊譽和廣泛關注。其核心思想是主張按照城市內在的發展規律，順應城市肌理，從而達到有機秩序。從“有機更新”到新的“有機秩序”，從物質環境的提高到城市文化的建設，這是人文復興與人居環境整體發展的途徑，符合可持續發展思想。在上述研究的基礎上，吳良鏞進而提出了“人居環境科學”理論體系，前瞻性地提出了包括城市文化建設在內的人居環境理論的發展方向。通過“城市復興”與“有機更新”的理論和實踐，人們認識到城市發展不僅僅涉及到物質規劃，城市理論的發展越來越多地涉及到社會、文化和環境的方方面面。

3.澳門向世界遞出文化城市名片

2005年7月15日，在南非德班市舉行的第29屆世界遺產委員會會議上，“澳門歷史城區”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翌日，貼有澳門歷史城區紀念郵票的20萬張明信片，通過澳門市民之手寄往世界各地，上有中、英、葡三種文字：“讓我們一起歡呼：澳門歷史城區列入世界遺產！”一向以博彩業聞名于世的澳門，如今驕傲地向世界遞出一張文化名片。隨著歷史城區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澳門樹立起了引人矚目的文化城市的國際形象，這意味著澳門人的傳統生活方式和經驗得到世人的認可，意味著澳門人和諧的社區管理模式受到世人的贊賞，意味著澳門“不同而和，和而不同”的文化傳統對人類文明發展具有普遍的價值。

自16世紀中葉，澳門在四百多年的激蕩變遷之中，在從一個小漁港變成一個繁榮都市的過程中，營造了一個不同文化、不同宗教、不同習俗共生同處的多元社會。澳門歷史建筑群保存了中西文化交流的歷史，“澳門建筑文化遺產的特色，已充分反映了澳門作為中西文化交流的橋頭堡的文化歷史價值”^⑥。它是中國境內現存年代最久遠、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也最集中、中西建筑互相輝映的歷史城區；是西方宗教文化在中國和遠東地區傳播歷史重要的見證。難能可貴的是，澳門歷史城區至今仍然保存原有風貌和延續原有功能，是當地文化和市民生活的重要部分。如果注意到在其他東方城市，那些具有相同歷史與風格的建筑早已被高樓大廈湮沒，澳門的成果就具有更大的文化價值。

一般來說，城市競爭力，尤其是核心競爭力來源于城市獨特的、難以被其他城市模仿的優勢。而澳門所具有的獨特魅力就是曾被自己有所忽視的文化遺產資源。事實上，澳門的這個優勢不但香港、新加坡等周邊城市無法企及，也與我國內地城市的文化特征形成區別。澳門回歸以來，特區政府努力保持和維護歷史城區的特色，加強對文物建筑的修葺，并注意把握不同風格和代表性歷史建筑之間的平衡，使珍貴的文化遺產得以傳承。澳門國際音樂節及澳門藝術節又巧妙地把文物建筑延展為藝術舞臺，通過將藝術表演與文物景觀有機融合，把文物古跡的現代生命呈現在世人眼前，也因此獲得了國際社會和本地居民的好評及贊許，保護文化遺產更成為廣大居民熱心參與的全民事業。

4.“中華文化樞紐工程”創意的啟示

1998年有關人士提出建設中華文化標志，并把文化標志分為兩類，一類是思想文化標志，如漢字、文化典籍等，另一類是固體文化標志，也就是雕塑建筑方面的文化標志。“華夏文化紐帶工程”1998年正式由中國社會科學院批準實施，同時，中華文化標志的系統也于1999年啟動籌建?！叭A夏文化紐帶工程”率先發起在孔子的故鄉——山東濟寧籌建中華文化標志城。之后，又在各地籌建五大文化標志園區。包括在甘肅天水建設以伏羲文化為主體的“中華始祖文化園”；在河南鄭州黃河南岸邙山嶺東端建設包括炎黃二帝巨型塑像在內的“中華炎黃壇”等。2006年2月，有關部委對湖南懷化建筑以弘揚“天地人“合一的和平文化標志“太和塔”為主體的“中華和平文化園”進行開工前的評估和論證。至此已有五個省立項建設以傳統文化為代表的標志物。面對越來越多的“中華文化標志”，人們在思考，在五千年的華夏文明史中，什么才能真正作為代表中華文化的標志？文化標志又如何才能體現出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的精髓？

如何把一個民族特有的文化理念，轉化為固定形象的藝術創造，使其成為一個民族心目中的神圣象征，一個民族精神和信仰凝聚的標志物？實際上，中華文化很難單用一個統一的包容一切的標志來體現。“中華文化標志，不能搞膚淺的應景式的建筑。既然是文化標志，就應具有神圣、神往、神奇的歷史意義，當然最主要是能被華人認同，同時又能代表時代和地域文化的精華”^⑦。顯然，建設“華夏文化紐帶工程”的宗旨應該是，從學術和藝術層面上，深入開掘、細致研究、大力弘揚華夏文化的“紐帶”性質和作用，增強海內外華夏兒女的文化認同感和文化凝聚力，增進中華民族和世界各民族的文化交流和文化聯系。而中華文化標志的確立也應該是立足長遠、造福子孫萬代的千秋功業。值得注意的是，重點文化設施作為一個城市文化的標志，在文化地位和文化影響力方面具有強烈的效果。在實踐中，必須經過充分的可行性研究，以切實的論證為基礎。近年來，不少城市采用建設大型文化項目來帶動地方發展的做法，投資巨大、體量巨大、造型怪異，不僅未能成為城市文化的標志，反而影響了城市的文化形象。

2004年11月，吳良鏞在“部級領導干部歷史文化講座”上所作的報告中指出：即使在一個風景還好的地方重起爐灶，能具有像北京這樣的歷史文化名城如此巨大的吸引力與震撼力么？因此，我們首先要認識到把北京歷史文化名城保護好、整治好、發展好，是最有現實基礎的最大的“中華文化樞紐工程”^⑧。1998年2月，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主席席爾瓦考察天壇和頤和園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時曾說：我很早就仰慕古都北京，它雖然未像巴黎、羅馬那樣保存完整，但是我看中心部位的皇城區域尚基本保存。這是古都的核心部位，還是夠條件的。2006年8月，國家文物局致函北京市政府，建議將北京的胡同和四合院整體列入重新設立的《中國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單》。

在城市發展的過程中，需要著眼于更長的時間，把歷史性城市作為“巨大的藝術品”，對城市中傳統文化遺存精心加以呵護，讓新的文化創造在城市文化的發展中不斷調整深化。

二、城市文化體現城市發展的長遠價值

一個文化稀薄的城市必定是危機四伏的城市，而一個繁榮的城市必定有著積極健康的城市文化。今天推進和諧城市的發展，應該在更高的層次上對城市精神進行新的歸納，使其既具有城市文化的本質特征，又符合現代社會發展的要求。城市文化的力量正取代單純的物質生產和技術進步而日益占據城市發展的主流。保留自己的文化，城市才有自信。同時，要賦予過去以全新的生命，才是城市發展的必然規律。

1.城市文化是社會和諧的集中表現

文明時代的城市第一次具有了城市的意義，也第一次揭開了“城市文化”的篇章。今天，城市文化是社會文明在城市的縮影，是社會和諧在城市的集中表現。而“以人為本”和“科學發展觀”既是治國謀略，更是城市文化的精髓，是實現社會和諧、誠信、責任、尊重、公正和關懷的保證。將這一文化精髓貫徹到城市發展的各項事業中去，有助于創造一個和諧城市，從而在文化與經濟發展之間形成良好循環。

目前不少城市都在忙于“塑造”或“打造”城市精神，但是不難發現在這一過程中，有的忘記了當地民眾，有的忘記了自身歷史，有的忘記了自主創新，在進行狹隘的、表層的、趨同的概括。實際上真正的城市精神就存在于普通民眾之中，對城市精神的概括和提煉應使更多的民眾理解和接受，進而發揚光大。市民的文化素養是和諧城市的重要因素。歸根到底，市民才是城市的真正主人。市民既是城市文化的受益者、傳承者，也是城市文化的體現者、創造者。一座城市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外在的建筑，而是彌漫其中的文化氣息和特有的生活方式。一個城市的文化形象、文化氛圍和文化品位，在很大程度上是通過每一位市民的言談舉止、生活方式和精神面貌體現出來的。市民素質影響并決定著城市素質。和諧城市突出的是人們對城市文化的自覺意識、自覺行動、自覺創造。

適宜居住是和諧城市的重要特征。宜居城市（livable cities）在1996年的聯合國第二屆世界人居大會“可持續的人居環境”中得到系統發展。人類需要文化內涵豐富、自然生態良好的城市環境，這是城市適宜居住的重要特性，并與可持續發展的城市形態和結構密切相關。在我國，2000年廣州市率先編制了城市總體發展戰略規劃，其中明確提出了“適宜創業發展，適宜居住生活”的城市發展理念。2005年1月，國務院正式批復《北京城市總體規劃（2004年—2020年》，提出北京的城市目標為“國家首都、國際城市、文化名城、宜居城市”?！耙司映鞘小备拍钍状卧趪鴥忍岢?。隨后，這一頗具理念性和親和力的概念迅速在全國范圍內普及。什么是“宜居城市”？我們的城市現狀“宜居”嗎？這些問題成為市民關心、政府關注的焦點。就當前我國城市的宜居水平來看普遍不高，城市宜居建設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特別是一些大城市、特大城市，在城市發展慣性的作用下，產業和人口高度集聚，引發人口膨脹、環境污染、交通擁擠、就業壓力增大等城市問題，人們時時處在喧鬧、緊張、競爭的壓力狀態，“宜居城市”在短期內還只能是奢望。

建設“宜居城市”體現了城市建設和發展從以物為中心向以人為中心的轉變。實現“宜居城市”，需要擁有舒適的居住條件、良好的生態環境、富有活力的工作氛圍、完備的基礎設施、完善的社會保障、安全的社會治安與和諧的人際關系。在此背景下，人們追求更高水準的生活品質，寧靜、舒適、安全、和諧的“宜居”環境和獨特的城市文化。建設“宜居城市”就要以市民的全面發展和身心愉悅為中心進行規劃建設，而不是片面地追求“政績工程”、“形象工程”。一些城市提出建設“宜居城市”，多是站在硬件建設的角度，相應的對策自然是加大建設的投入，卻很少慮及居民對所居住城市的整體感受，缺乏從公眾需求的角度考慮宜居城市建設。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評出了2005年百個最適合居住的城市。在美國人心目中“宜居城市”的標準并非是城市的大小，他們所看重的是良好的教育、充足的就業機會、便利的交通和美麗的風景，以及最重要的一條：當地居民對城市的滿意度和忠誠度^⑨。建設“宜居城市”，不僅僅是硬件建設，更重要的是城市文化的培育。北京大學侯仁之教授認為：“‘宜居城市’應當包括生態環境與歷史環境的內容。歷史建筑就是體現歷史環境的實體之一，在規劃的過程中，不僅僅是尊重歷史建筑本身，同時，要考慮其原來的環境，也就是歷史環境的保護?！?sup>⑩

城市的“文化自覺意識”，就是指城市決策者和廣大市民所必須具備的在知識經濟時代創建文化城市的自覺意識，就是要求城市的發展不能僅僅關注城市的物質生產、經濟積累以及城市各方面的建設在數量上的增長，而要更關注文化的發展，關心人的成長，重視和發揮人的作用的自覺意識?！懊總€城市如果真正地深入地研究自己的歷史文化，總結其歷史經驗，捕捉當前發展的有利條件，創造性地制定發展戰略，不失時機地集中地調動多方面的積極因素（包括文化優勢），等等，城市發展必將大有可為”⁽¹¹⁾。

2.文化競爭力決定城市競爭力

城市競爭力是一個綜合概念，既包括經濟競爭力，也包括文化競爭力。但是，人們往往容易看到通過數量和指標體現出來的城市經濟競爭力的作用，而忽視對城市發展潛移默化產生巨大影響的文化競爭力的作用。

在物質增長方式趨同、資源與環境壓力增大的今天，城市文化逐漸成為城市發展的驅動力，體現出較強的經濟社會價值。這也是城市文化得到各國城市政府重視的主要原因。法國原文化部長朗歌曾說“文化是明天的經濟”。經濟的持續發展需要以繁榮的文化為支撐。文化的繁榮是城市繁榮的重要標志。文化繁榮既對經濟繁榮起推動作用，又是經濟繁榮的表現?？v觀一些國際性城市，經濟的繁榮是先決條件、文化的繁榮才是真正的標志。一個城市的發展，是其整體的、長遠的文化價值和局部的、暫時的經濟利益不斷產生矛盾又不斷解決矛盾的過程。如果一個城市把局部的、暫時的經濟利益放在首位，那么除了僅僅使某個范圍的眼前利益得以滿足外，這個城市終將由于其根本價值的貶值或喪失而失去它包括經濟價值在內的整體的、長遠的價值。全球經濟一體化，既不應該是全球城市一體化，也不應該是全球文化一體化。當前，世界上許多國家將文化安全提上議事日程，并采取種種措施，保護民族文化遺產，弘揚民族文化傳統。對此，我們也應當冷靜地反思：在無數經濟增長指標的后面隱藏著哪些“城市文化危機”和憂患，及時轉變落后的經濟增長方式和城市發展理念，樹立正確的文化發展戰略。

城市實力也是一個綜合概念，既包括城市硬實力，也包括城市軟實力。而后者就是指城市的體制機制、文化水平、人文環境等。兩者共同構成了城市競爭力。同樣，文化競爭力也可以分為文化硬實力和文化軟實力。前者包括城市的文化設施健全程度，文化遺產數量，文化從業人員的結構等；后者則包括城市的文化氛圍，文化傳統，文化法規健全程度和城市居民的規則意識等。與提升文化硬實力相比，提升文化軟實力更為艱巨。然而，目前許多城市在發展過程中，重硬件建設、輕軟件發展，對文化軟實力的重視很不夠。張在元針對城市文化進行了近四年的調查，期間穿梭于71個國家的近百座城市，對所拍攝的近14萬張建筑與城市景觀幻燈片進行分析后發現：城市的氣質來自歷史與文化的積累、城市的魅力體現于不同時代建筑的有機集合。他認為：“城市是人類生存的集合空間載體，支撐這個載體的‘硬道理’在相當程度上可以理解為構成人工空間與環境的技術體系；而導向這個載體運行的“軟道理”則是城市文化。”“任何一座城市起源于人類的‘軟道理’——想象力與自治力。城市衰落往往與‘軟道理’背道而馳——夸張與破壞?！?sup>(12)

文化軟實力能夠使人們潛移默化地接受文化價值觀，因而日益受到關注。當今經濟活動依靠的是文化內核，科研創新依靠的是文化造詣，生產管理依靠的是文化修養，技術掌握依靠的是文化素質，更重要的是依靠民族的文化精神。在我國城市，文化產品的供給相對于滿足民眾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產品需要的目標而言，已經形成“戰略性短缺”，促進文化發展的任務愈來愈緊迫，這關系到國家的文化安全，關系到建設良好文化環境。

傳統文化是增強一個城市的認同感和凝聚力的重要內容，是激勵一個城市不斷開拓前進的強大的精神力量。德國的一份獨立調查報告稱德國人重新回到了城市，期望在那里享受到更高的生活質量、更好的生活保障及更豐富的文化娛樂。報告稱，近3/4的德國人回到城市是因為對城市歷史遺存情有獨鐘。城市告訴我們文化的昨天，城市見證我們文化的今天，城市也預示我們文化的明天。但是，今天我們在太多的城市中，已經無法了解城市的昨天，難以把握城市的今天，更不可能準確預測到城市的明天。因為，破壞性的建設和建設性的破壞一次又一次無知并無情地割斷了城市昨天與今天的文化聯系，使城市丟失了文化靈魂，破壞了人們生活習慣和社會關系賴以維持的基礎。兩年前在西安，一場關于城市人文精神和地域文化的大討論持久而熱烈。在深入探討城市文化資源和人文特色的過程中，西安人恍然大悟：五十多年的建設和發展，對于豐厚的文化遺存，“我們曾經太過強調使用價值，而忽視了其巨大的情感和文化價值”⁽¹³⁾。舒乙曾指出：“文化的屬性不同于其它，它有長期的穩定性和生命力……文化是民族的象征和根，是一個民族的姓氏。一個城市最后取勝的武器并非靠經濟，最后取勝的一定是靠那些只屬于你一家獨有的東西，就是文化。”⁽¹⁴⁾

20世紀90年代以來，確立城市文化品牌逐漸升溫，成為各級政府認真思考和決策的重要課題。城市文化品牌既是一個城市歷史文化傳統、自然環境特色、現實生活狀況的綜合表述，又是一個城市的主導意識形態、市民文明素質、審美價值趨向以及對未來發展憧憬的集中體現。城市文化品牌應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具有鮮明的文化特征，能包容所代表城市的文化性格，代表這個城市在社會公眾中的總體印象和評價，并容易為人們所記憶和指認。深厚的文化積淀是形成城市文化品牌的重要源泉。好的城市文化品牌是城市的內在素質和文化內涵的外在表現，同時也是城市的整體風貌和特色，是城市文化價值的體現，它可以起到升華城市形象、凝聚城市精神的作用。目前，在城市文化品牌定位方面的弊端是個性缺失所造成的特色危機，一些城市對歷史特色、地域特色和民族特色棄之不顧，盲目照搬照抄、簡單模仿，導致城市文化品牌的同質化。甚至有的城市一方面無情地摧毀傳統的、真實的、珍貴的，歷史上已然存在的城市文化品牌，另一方面卻又加大投資，全力打造仿古的、偽劣的、缺少文化底蘊的假古董。事實證明，只有個性化才是不可替代的，只有惟一性才能獲得長久的生命力。一個城市的文化品牌的確立，先決條件是對那些能夠體現城市特色的文化資源進行有效的挖掘、集聚、整合和利用。特色一旦形成，就會成為穩定的知識產權。因此，城市決策者在確立城市文化品牌時，一定要維護好歷史傳承，留住城市的“命脈”，在保護中弘揚，讓城市的歷史文化積淀再現時代人文之光。實踐證明，城市文化品牌的確立離不開市民的參與、呵護與涵養，必須讓市民認同自己城市的文化品牌，為之感到驕傲和榮耀，并身體力行地加以宣傳。

3.城市文化創新引領城市發展方向

保留至今的文化遺產的喪失，使城市失去文化記憶；創造不出新的城市文化，城市將迷失自己的發展方向。

城市文化不是化石，化石可以憑借其古老而價值不衰；城市文化是活的生命，只有發展才有持久的生命力；只有傳播，才有影響力；只有具備影響力，城市發展才有持續的力量。所以，城市文化不僅需要積淀，還需要振興和創新。城市不僅僅是一些建筑群，不僅僅是一些經濟體的組合，“城市是文化的容器”。事實上，城市還應該是文化的搖籃、文化的土壤，應該不斷地培育出新的先進的城市文化。只有文化內涵豐富、發展潛力大的城市才是魅力無窮、活力無限的城市。

上世紀50年代，美國科學家注意到，在工業發達國家，2%的人生產的農產品和3%的人生產的工業產品就能滿足人們基本的物質生活需要。于是提出一個問題，當5%的人已經滿足了社會的基本需要的時候，那另外95%的人生產的是什么呢？研究發現，在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生產的和消費的全部都是文化。在我國，隨著城市化進程加快，“千城一面”暴露的不僅是各個城市對傳統文化遺產保護的乏力，更暴露了對創造新的城市文化的乏術。在文化遺產遭破壞的同時，并沒有創造出新的城市文化，使城市文化失去靈魂而逐漸空殼化。在城市經濟快速發展的同時，沒有做到文化與經濟的良好互動，未能避免市場經濟對文化的負面效應，甚至出現犧牲城市文化建設的浮躁狀況。

在考慮城市傳統文化保護的同時，也要考慮城市文化創造的傳承問題；在考慮城市和諧統一的審美要求時，更要考慮可持續發展的增量要求。古時社會人們的生活習慣、環境、狀態是單純而質樸的，而現在人們的生活狀態是復雜而多變的。要達到社會環境和生活形態與所在城市環境的和諧統一，才能有效解決城市建設中保護與發展的矛盾。保護與發展必須統一起來，而且可以統一起來，保護傳統文化本身就是現代化城市建設的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在許多歐洲城市，幾乎無一不把現代化城市建設和保護原有風貌結合起來。英國早已放棄“舊城改造”的提法，而改用激活舊城，整治舊城等指導思想，針對不同歷史城區的特點，探索多種多樣的保護與利用措施。城市化進程的加速，使未來二十年，成為我國城市由初級化向高級化轉變、由一般性向特殊性轉變、由戰術性向戰略性轉變的關鍵時期。因此，必須從中長期戰略的高度確立城市文化核心思想和整體戰略布局，以全面構筑面向未來的城市核心功能與價值體系。有學者認為：城市核心具有多個功能與價值：（1）文脈功能與歷史價值；（2）社會功能與文化價值；（3）精神功能與藝術價值；（4）環境功能與生態價值；（5）使用功能與物質價值；（6）經濟功能與再生價值。⁽¹⁵⁾對城市核心價值的重新認識為城市核心發展研究提供了重要基礎。

“正確處理繼承和創新的關系，是文化創新中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中華民族優秀的文化傳統，是中國各民族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共同創新的積累和結晶，是我們民族賴以生存和發展的根基和血脈”⁽¹⁶⁾。歷史性城市的可持續發展應體現出不同時代的特征。如在改革開放背景下誕生的深圳，雖然只是一個歷史很短的城市，但其規劃理念、城市功能、空間形象和發展速度等，都代表了我國城市發展過程中改革開放背景下“新興城市”的時代特征。這樣的城市數十年或上百年后，將有可能作為中國社會經濟發展史和城市發展史上的重要代表，而成為具有重要研究價值的歷史文化名城。同樣，浦東新區也將作為歷史性城市持續發展的重要范例而留下歷史印跡。⁽¹⁷⁾

總體而言，不論未來城市的結構與形態如何變化，在城市文化的組成中，必然既有本土文化，又有外來文化；既有現代文化，又有傳統文化。城市就是這樣一個多種文化的共存體，琳瑯滿目，錯綜復雜，矛盾重重，但又多樣統一。這種新與舊、中與西文化的共存，有它的必然性和規律性，我們應更加自覺地認識和利用這些規律來創造獨具特色的城市文化。城市文化如此重要，首先要有文化提升的任務。不過文化提升和物質建設發展的要求有很大不同。物質追求很具體，可以提出指標分別落實到各個層面去執行，而文化的提升則不能如此簡單操作。城市文化是不斷更新的動態文化，是體現時代特征，隨著城市的不斷發展而向前推進的文化。隨著時間的推移，城市文化也必然能夠客觀反映出對城市發展的肯定與否定。

城市文化保護與城市對外開放并不矛盾，反而相輔相成。關于文化的發展，魯迅曾說過一句非常深刻的話：“外之既不后于世界之思潮，內之仍弗失固有之血脈?！边@句話抓住了文化最重要的兩個特性，一個是時代性，一個是民族性。古今中外的城市，凡是能夠吸引人的，都凸顯在與其他文化的交流上，而不是與世隔絕。城市文化是人類社會文明發展的主流文化之一。因此，城市發展的重心是文化，文化也是城市發展的最終價值?，F代城市要在發展中進行長期和持久的文化再造，并在再造中創造新文化。

三、從“功能城市”走向“文化城市”

今天，我國城市文化的發展處于新的十字路口，歷史與現代、繼承與發展、保護與創新，均需要以文化戰略的眼光進行審視。今天人們對待城市文化的觀念和方式，決定著城市走向未來的步伐。在21世紀的發展進程中，城市文化無疑被置于更為重要的位置、賦予更加崇高的使命。世界文明發展大勢，風云流轉、變動不居，正如整部世界歷史所顯示的那樣。當某一文明的土壤慢慢肥沃起來，在其中便孕育著世界文化城市的未來。我國歷史性城市正面臨著這一難得的機遇。

1.“城市黃金時代”與城市發展轉型

20世紀末，英國城市學家霍爾（P．Hall）在寫了《明日之城市》之后，又撰寫了《城市文明》一書，提出“城市黃金時代”的概念，即在特定的時期，城市可以凸顯獨特的創造力，成為人類文明建設的燈塔。他在進一步選擇西方兩千五百年文明史中的21個城市，細評其發展源流、文化與城市建設特點之后，指出城市具有四個方面的獨特表現：一是城市發展與文化藝術的創造，二是技術的進步，三是文化與技術的結合，四是針對現實存在的問題尋找答案。他指出，在城市發展史中有十分難得的“城市黃金時代”現象。這特別的窗口同時照亮了世界內外，如公元前5世紀的雅典，公元14世紀的佛羅倫薩，16世紀的倫敦，18—19世紀的維也納，以及19世紀末的巴黎等等，清晰可見。從人類文明史角度看，這些所謂處于“城市黃金時代”的窗口城市，都曾是世界文化地圖上令人矚目的地標，而人類文明史上的各種文明則是這些偉大城市的底色。它們都有自己的文脈、自己文化的根，同時又都曾是開放度很高的國際化文化城市。一方面能夠吸收世界上各種各樣的優秀文化，另一方面能夠讓自己的文化精華為世界所了解，所接受，所喜愛。

在20世紀上中葉，我國城市的經濟與文化同世界發達的城市相比明顯地落后了，“難道中國建筑文化傳統真的成為‘弱勢文化’?被人擲于‘危險的邊緣’就如此一蹶不振?面對中國如此蓬勃的建設形勢，除了吸取西方所長外，就如此碌碌無所作為?我們不能不反躬自省”⁽¹⁸⁾。然而，在20世紀后期，不到三十年的時間里，擁有13億人口的中國脫離貧困，這不能不說是人類發展史上的一個奇跡?！笆聦嵣希裉斓闹袊鞘袩o論沿海還是內地都處在大規模的建設高潮之中，可以說已經進入城市的黃金時代；并且，依筆者所見，如果樂觀一點說，中國可以有若干城市同時塑造它們的黃金時代”⁽¹⁹⁾。這一論述啟示我們，應該把當今我國城市的發展放到歷史的長河中和全球化的宏闊背景中，有一個更高的定位，塑造它們的黃金時代。因此，城市未來發展除了經濟社會等方面努力外，更要注重文化上的行動，把發展的重點引向塑造城市文化形象和提高公眾文化生活水平上來，為中華文化復興注入時代的內容。

每個城市如果真正深入地研究自己的傳統文化和地域文化，總結其歷史經驗，抓住當前發展的有利條件，創造性地制定文化發展戰略，集中調動多方面的積極因素，充分發揮文化資源優勢，則城市發展必將大有可為。同時，如何處理好城市建設與城市文化遺產保護之間的關系，更成為考驗當代城市建設決策者文化智慧與文化遠見的一大課題。

全球化進程中文化沖突和文化融合并行發生。全球化有其積極的意義，也有負面的影響。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交通傳媒的進步，全球經濟一體化的到來，無疑可以促進全球之間交流，給地域文化發展以新的內容、新的啟示、新的機遇，同時也對世界文化發展有所貢獻；但是另一方面，經濟的全球化逐漸掩蓋了各地不同文化的差異，甚至還帶來局部的文化沖突。20世紀是中國走出物質貧困的時代，21世紀應該是中國走入文化復興的時代。我們有必要也有足夠的信心重新審視我國文化的意義和價值，塑造我國的文化身份，樹立健全的文化形象。在這個時期，城市建設和人們生活同時面臨著物質與文化的碰撞和發展。因此，喚起對城市文化精神的追求應是我們的責任和使命。

2.“城市世紀”的到來與“文化城市”的提出

如果說20世紀的人類文明凸顯的主要是以工業革命和科技革命為標志的工業社會、后工業社會的文明，那么，21世紀的人類文明主要是城市文明。2010年世界人口的60%將居住于城市。隨著大城市的發展，“全球城市”、“城市地區”、“網絡城市”將崛起。在快速發展的城市化進程中，城市文化問題已經成為世界研究的課題。2004年9月聯合國人居署在巴塞羅那召開的“世界城市論壇”，其主題是：“城市：文化的十字路口，包容性還是整體性？”會議討論內容包括：城市文化、城市現實、城市文藝復興、城市治理、城市貧窮、城市資源、城市可持續發展、城市服務、城市疾病等，都是城市的熱門話題與研究動向。21世紀被稱為“城市世紀”，它將證明且被證明著。人類注定是一種城市化的生物。城市從來就沒有停止變化，城市從來就不是靜止的，這種變化也永遠不會完結，這種動態的過程將永遠根據新的情況進行調整與被調整⁽²⁰⁾。特別在當前經濟全球化的形勢下，“文化危機”的現實的確存在，任何一個國家都不能自居于“弱勢文化”。要想立足于世界民族之林，就不但要考察西方城市發展歷史，借鑒發達國家城市文化復興的研究成果，并對本國的城市文化發展戰略做出借鑒回應；而且要對本國的傳統文化進行發掘、研究、光大，包括與現代化相適應的優秀的城市文化內涵，進行融貫的綜合研究。

1998年11月4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巴黎總部首次發表《世界文化報告》。報告預測了第3個千年中城市發展的幾種傾向。第一，全球將進一步城市化，估計在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將有超過世界1/2的人口住在城市；第二，城市化和全球化的相互作用將加強；第三，未來的城市將把權力和責任繼續轉移給地方當局和市民社會。在此大背景下，一個國家和地區的現代化，在很大程度上將成為一個以城市現代化為中心展開的歷史過程。而新的文化城市的崛起，將是這一歷史過程中引人入勝的篇章。

目前，一些世界級城市的政府愈來愈重視文化在促進發展方面的特殊作用，紛紛從城市未來發展角度提出了一系列增強文化競爭力的新的要求和目標。最為典型的還是倫敦。倫敦作為現今發達程度最高的世界城市的代表之一，在文化方面采取了一系列重大舉措?！?003年倫敦市長發表‘城市文化戰略’的演講，旨在維護和增強倫敦作為‘世界卓越的、創意的文化中心’，成為‘世界級的文化城市’，并投入巨資興建新的文化設施”⁽²¹⁾。倫敦的“文化城市”目標具體體現在四個方面：一是卓越性，增強倫敦作為世界一流文化城市的地位；二是創建性，把創建作為推動倫敦成功的核心；三是途徑，確保所有的倫敦人都有機會參與到城市文化之中；四是效益，確保倫敦從它的文化資源中獲得最大的利益。很明顯，在倫敦市政府的目標中，一個世界級城市不僅在經濟上是世界的中心之一⁽²²⁾，有極強的影響力和輻射力，同樣在文化方面也應該是世界的中心之一。英國曼徹斯特市也在其文化產業戰略咨詢報告中，提出“文化變成了城市發展戰略的軸心，經濟、社會、技術和教育的戰略都將越來越維系于這個文化軸心”的理念。

從上世紀末開始，全球對于經濟、社會的發展經歷了一個廣泛而深刻的反思，在提出可持續發展理念，著重解決經濟發展、環境保護和資源可持續利用等問題的同時，人們把目光從經濟領域拓展到涉及人類生存發展的更為廣闊的空間，把人類與自然的關系作為一個大課題來加以研究，在此過程中，人們不約而同地把關注的目光投向了文化。以提出“競爭優勢”理論而聞名于世的哈佛商學院邁克爾·波特教授說過：基于文化的優勢是最根本的、最難替代和模仿的、最持久的和最核心的競爭優勢。美國著名管理學家德魯克也指出：今天真正占主導地位的資源以及絕對具有決定意義的生產要素，既不是資本，也不是土地和勞動，而是文化。⁽²³⁾

面對城市化的加速進程，我國制定了實現第三步走的戰略目標，2010年實現國民生產總值比2000年翻一番，2050年時，人均國民生產總值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人民生活比較富裕，基本實現現代化。在快速發展的城市化進程中，要動態而全方位思考人居環境建設問題，積極尋找有效解決之道。在我國，城市文化的問題，也已經在城市政治、經濟之后日益成為社會所關注的重大問題。人們認識到，今天對待城市文化的觀念和方式，決定了我們走向未來的步伐。由此有人斷言，文化定位是一個城市發展的終極定位。所以，城市“文化定位”研究，正在成為越來越多的城市關注的課題。廣東省提出建設“文化大省”的戰略目標。深圳市正式確定實施“文化立市”戰略，以期成為城市發展的重要戰略支撐。以城市文化指導城市的定位與規劃，將從城市的基因方面確保城市的個性和魅力，而不會使未來的城市面目皆非。為此，在城市建設中我們應該鮮明地提出“文化城市”主題，注重城市人文生態的平衡和發展，在發展特色城市、魅力城市上下功夫，以突出城市綜合競爭力中的文化競爭力，校正當前城市建設中忽視文化的弊端。最近，武漢市鮮明地提出城市環境創新要面向世界，張揚城市個性，突出文化底蘊，營造新的城市亮點，建成“文化武漢”。這是越來越多的城市在新世紀的選擇。

3.從“功能城市”走向“文化城市”

在全球化和城市化的浪潮下，城市能不能保持獨具的城市文化特色、發揚城市優秀的文化傳統，實現城市新的文化理想，這是一個艱難的行程，也是一片廣闊的天地?！爱斍?，城市規劃工作在發達國家一度處于一種低潮，如美國早已宣告其新城失敗，并認識到英國新城運動并非是解決城市問題的萬應道路，種種城市問題未得到緩解”；“我們要從當前的甚為復雜的城市問題中尋找方向，我們要為一個新的規劃思想而吶喊”⁽²⁴⁾。在我國大部分城市都開始以“千城一面”的姿態呈現在世人面前的時候，每一個城市既面臨城市大規模的建設，又面臨異常集中復雜而又棘手的問題，客觀上要求城市決策者都應認真冷靜的思考，慎重面對城市未來的選擇。是努力建設具有偉大理想和抱負的文化城市，還是繼續滑向毫無特色和生氣的平庸城市。這一重大決策舉足輕重，對未來城市的社會走向、民生質量、文化傳承以及可持續發展都將意義深遠。今天決策正確則可以在今后數十年內面對城市化加速進程而立于不敗之地，甚至可以奠定今后百年甚至更長時間的城市繁榮的基礎。反之，則可能因為決策失誤而付出長期的甚為巨大的代價?！皩τ诹看竺鎻V的城市化建設，如果我們較為自覺地把它看成一種文化建設，那么結果就可能成為人類文明的偉大創造；相反，如果失去文化的追求，則可能導致‘大建設、大破壞’。在此意義上說，今天的城市文化建設直接關系中國的未來”⁽²⁵⁾。

歷史深層的運動，決定著世界文化城市在地球的哪些節點上出現。這一運動便是文化的運動。“城市最終的任務是促進人們自覺地參加宇宙和歷史的進程。城市，通過它自身復雜和持久的結構，城市大大地擴展了人們解釋這些進程的能力并積極參加來發展這些進程，以便城市舞臺上上演的每臺戲劇，都具有最高程度的思想上的光輝，明確的目標和愛的色彩。通過感情上的交流，理性上的傳遞和技術上的精通熟練，尤其是，通過激動人心的表演，從而擴大生活的各個方面的范圍，這一直是歷史上城市的最高職責。它將成為城市連續存在的主要理由”⁽²⁶⁾?！拔覀円呀浢媾R了最壞的情況，我們最后終于能了解歷史性大都市的積極的功能作用，不是作為國家或帝國的經濟中心，而是更重要的潛在作用，就是作為世界的中心”⁽²⁷⁾。

世界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認識到中國的發展，這是不以任何人的意識為轉移的，是誰也阻擋不了的。中國文化應當更主動走向世界，我們現在對世界的了解雖然還很不夠，但是世界對我們的了解更少、更膚淺。牛津大學教授道森（R.Dawson）在1967年出版的著作中，詳盡而具體地介紹了西方對中國的種種看法，并總結說：“在西方人眼中，中國的形象似乎在兩個極端間變化：或者是理想的王國，或者是停滯與落后的象征。中國時而被描繪為富裕的、先進的、聰明的、美好的、強大的和誠實的，時而被描繪為貧窮的、落后的、愚蠢的、丑陋的、脆弱的和狡詐的”⁽²⁸⁾?！笆澜缧枰粋€繁榮的中國，更需要一個比古文明更加文明的現代中國”⁽²⁹⁾。我們的文化雖然不是人類共有的，卻是人類共享的。我們保護自己文明的同時，也在為人類保護一份巨大而珍貴的、不可替代的財富。

當年張謇高瞻遠矚地說道：“一個人辦一縣事，要有一省的眼光，辦一省事，要有一國的眼光，辦一國事，要有世界的眼光”，“今日我國處于列強競爭之時代，無論何種政策，皆需有觀察世界之眼光、旗鼓相當之手段，然后得與于競爭之會”。在20世紀之初的年代里能有這樣高瞻遠矚的眼光，實為難得?！叭魏稳硕际菤v史的人，都有時代的局限性，張謇也不例外，他屬于那個歷史時代，有他特殊的經歷，但他能在那時新與舊、中與西、保守與前進的撞擊中擺脫出來，創造性地走自己的道路，在家鄉建設起‘新世界的雛形’，而且成功了，被譽為是‘中國一個理想的文化城市’，這非常了不起”⁽³⁰⁾。

未來始于足下，今天從歷史中走來，我們回首過去，立足現在，面向未來，以期在21世紀能自覺地營建美好、宜人的人類家園。從張謇在南通建設“中國近代第一城”至今，已經經歷了百年關于文化城市的實踐；從1933年關于“功能城市”的《雅典憲章》提出，到2003年倫敦市“文化城市”的定位，也已經經歷了七十年關于文化城市的探索。在實踐中人們認識到，城市不僅具有功能，更應該擁有文化。文化是城市功能的最高價值，文化也是城市功能的最終價值。城市化進程不應僅僅是一個量的指標，更應該是一個質的飛躍。從“功能城市”走向“文化城市”，就是這種質的飛躍的核心理念與理論概括。可以斷言，21世紀的成功城市，必將是文化城市。

①吳良鏞：《國際建協〈北京宣言〉——建筑學的未來》，清華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193頁。

②首批當選的“歐洲文化城市”包括：1985年雅典、1986年佛羅倫薩、1987年阿姆斯特丹、1988年西柏林、1989年巴黎、1990年格拉斯哥、1991年都柏林、1992年馬德里、1993年安特衛普、1994年里斯本、1995年盧森堡、1996年哥本哈根、1997年薩羅尼卡、1998年斯德哥爾摩、1999年魏瑪。

③歐洲議會1419/1999/EC 號決定第一條及歐盟理事會關于在2005-2019年期間就歐洲文化之都活動舉行共同行動的決定，1999年5月25日。

④(20)吳晨：《“城市復興”理論辨析》，載《中國建設報》2006年5月26日。

⑤程大林、張京祥：《城市更新：超越物質規劃的行動與思考》，載《城市規劃》2004年第2期。

⑥劉先覺、陳澤成主編：《澳門建筑文化遺產》，東南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17頁。

⑦楊光:《我們應該建什么樣的文化標志》，載《光明日報》2006年3月2日。

⑧(21)吳良鏞：《總結歷史，力解困境，再創輝煌》，國家圖書館編，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5年版，第349頁。

⑨牛建宏：《宜居城市建設要從公眾需求著眼》，載《中國建設報》2006年1月13日。

⑩趙中樞、曲長虹：《城市規劃要尊重歷史環境》，載《中國建設報》2006年9月26日。

(12)張在元：《城市發展的“軟道理”》，載《城市規劃》2003年第9期。

(13)張毅：《探尋西安古都風貌保護之路》，載《經濟日報》2005年3月3日。

(14)舒乙：《保護文化名人故居是當前先進文化持續發展中的一個緊迫任務》，在政協十屆二次會議上的發言，2004年3月。

(15)盧濤、李先逵：《城市核心可持續發展研究的多學科調適理念》，載《城市發展研究》2002年第1期。

(16)蔣伶：《歷史文化名城保護規劃的發展觀》，載《城市規劃》2004年第2期。

(17)孫家正：《和諧社會構建中的文化責任》，載《光明日報》，2005年8月5日。

(11)(18)(19)吳良鏞：《論中國建筑文化研究與創造的歷史任務》，載《城市規劃》2003年第1期。

(22)楊榮斌、陳超：《從四城市看城市文化發展取向與城市定位》，載《中國文化報》2005年8月30日。

(23)轉引自孫家正：《深化文化體制改革 加快文化產業發展——在全國文化系統文化產業工作現場會上的講話》，2006年5月29日。

(24)吳良鏞：《人居環境科學導論》，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01年版，第19頁。

(25)武廷海、鹿勤、卜華：《全球化時代蘇州城市發展的文化思考》，載《城市規劃》2003年第8期。

(26)(27)劉易斯·芒福德：《城市發展史——起源、演變和前景》，宋俊嶺、倪文彥譯，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05年版，第586頁，第572頁。

(28)R.道森：《中國變色龍——歐洲中國文明觀之分析》，常紹民、明毅譯，時事出版社1999年版，第8頁。

(29)馮驥才：《文化遺產日的意義》，“部級領導干部歷史文化講座”，2006年6月4日。

(30)吳良鏞：《張謇與南通“中國近代第一城”》，載《城市規劃》2003年第7期。

（作者單位：國家文物局）

責任編輯 金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