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翻閱《一九六五年后的彭德懷》一書,不經意間讀到彭老總在攀枝花三線建設工地訪問農家時的一則故事:面對小山村一家農戶三個女人只有一條褲子下不了炕的窘境。而公社干部全家在鎮里住得好、穿得好的鮮明對比,彭老總再也壓不住心中的火,嚴斥這個公社干部說:“公社里還有這樣窮苦的老百姓,你這個當官的倒先富起來了,過上好日子了。這在國民黨里做官可以,但在共產黨里做官就不行!如果我們當官的自己先富起來了,而不去管那些窮人,這就違背了我們當年革命的宗旨,人民就不會再擁護我們,我們自己就要垮臺的!……升官發財,這是過去的國民黨。當官不發財,一心為人民謀利益,這才是共產黨。”
讀了彭老總這擲地有聲的話,我深深地被老一輩革命家時刻把人民利益擺在第一位的精神所感動。但感動之余,我卻覺得,黨員干部(當官的)如果不能從根本上弄明白當官為什么就不能先富的道理,恐怕是很容易步入歧途,甚至墮入泥潭而不能自拔的。
回想起來,20多年前,當我們黨提出“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口號時,絕大多數黨員干部想的都是怎樣調動人們的積極性和創造性,并沒想過把自己擺進先富的行列里。但隨著“先富者”財富的膨脹,一些經常接觸求助于自己的老板的黨員干部,不斷受“大款”們一擲千金的生活方式的刺激,有些意志薄弱者開始感到心里不平衡,甚至認為,無論社會地位、職業素質和受教育程度,自己都遠超過那些“先富者”,讓他們獨享改革發展成果是不公平的。因此,“你們靠我發財,我該比你們更發財”的邏輯成為他們權錢交易、索賄受賄的心理基礎。這些年揭發出來的大量腐敗分子,諸如陳良宇、成克杰、鄭筱萸、胡長清等,不都是沿著這一思想軌跡墮落而最終身敗名裂的嗎?
其實,領導干部和“大款”本質上是兩種人,要遵守不同的規則。“大款”遵守的是市場規則。只要是合法的財產收入,如何使用和消費,社會并不多加干預。當然也要講“八榮八恥”,要鼓勵他們遵守社會主義道德規范,但不是強制,而是引導。而領導干部則不同,他們擁有的是公共權力,是管理社會資源的責任。要遵守的是行政規則,也就是當公務員的規則。領導干部使用權力、支配資源,要符合授權者的意志和利益。黨和人民也為領導者提供了履行職責所需要的權力、地位、辦公條件、工資待遇等。但有一點也很清楚,就是必須斷絕“發大財”的念頭,不可能成為“大款”和“富豪”。如果誰暴富起來,甚至包二奶養情婦,必定會受到黨組織和監督部門的關注和查處,即使未被關注和查處,黨員、群眾也會舉報你。哪怕他們對有些“大款”類似的事情早已司空見慣,但對你卻不會放過。因為“大款”花的是自己的錢,而供養你的是納稅人的錢,人民沒有給你這筆錢。人民也不是對你的隱私有興趣,而是要問你的這些開支的錢是從哪里來的,和你手中的公共權力有什么關系。這是憲法賦予人民、黨章賦予黨員的權力。遺憾的是,由于種種原因,黨員和人民還沒有能充分地行使這種監督權,這也正是腐敗現象前“腐”后繼、久肅不絕的一個重要原因。
如今,有人為了給自己先富找借口,往往說什么“改革開放之初不是有高層領導曾講過共產黨員要帶頭先富起來的話嘛”!我要說,這話在當時并沒有錯,它包含兩層含義:一是當年的政治環境是長期在左的經濟政策下,都不敢大膽去發展經濟,不敢經商搞承包經營等,中央領導提倡共產黨員先富。正是要黨員干部帶頭解放思想,帶頭冒險“吃螃蟹”;二是即便先富也要靠誠實勞動致富,而絕不是憑借職權去“摟公款”,與民爭利。再說,中央領導當時還有一句話,叫做帶動周圍老百姓一起富,走共同富裕之路。但這第二句話,基本上被一些黨員干部拋諸腦后,不怎么記得了,卻總愛斷章取義地只貫徹第一句話,而且致富并非是靠自己的拼搏奮斗,而是利用手中的權力,或貪污受賄、巧取豪奪,或通過老婆、子女、七大姑八大姨辦公司搞項目,或以權謀私公然給自己加巨額年薪(這還是“陽光操作”)……用各種方法使自己暴富起來。試想,這樣的官員心中怎么還會裝著人民,而當他們在會上唾沫橫飛地作“廉政報告”、講“三個代表”時,老百姓怎么會不竊竊私語、偷偷笑他們是舞臺上的小丑呢?!
寫到這里,我突然覺得彭老總40年前說的這席話似乎就是針對現實的一些官員說的,大有醍醐灌頂之感。黨員干部確實應該時常想想自己還是不是共產黨員。還是彭老總的話一語中的:“升官發財,這是過去的國民黨,當官不發財,一心為人民謀利益,這才是共產黨。”這應當成為我們每個黨員干部的座右銘和行動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