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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戰”期間某一天,羅馬城到處都插滿了納粹的黨旗,一個意大利小女孩看到每個黨旗上的標徽就像一只只黑蜘蛛,她感到恐懼,大步往家里跑,一邊跑,一邊向路人驚呼:“羅馬城爬滿了黑蜘蛛。”
在意大利小女孩看來,納粹的標徽圖案形象就像“黑蜘蛛”一樣令人恐懼。“黑蜘蛛” 也許只是一種比喻,比喻的基本要素是相似性,納粹的標徽圖案與黑蜘蛛在形象和色彩方面有外在的相似性,不僅如此,納粹的恐怖特性也像黑蜘蛛一樣,因此它們又具有內在性質上的相似性。所以,當意大利小女孩稱納粹的標徽為黑蜘蛛時,人們都普遍認同這一稱呼。在意大利人眼里,納粹的標徽就是邪惡的象征符號。當然,在納粹黨人看來,他們的徽標是德意志帝國民族精神的象征。
象征性是由人類最自然的本性催發而生的創造物,這個創造物實際是人類內心世界的一種象征,是人類心靈最顯著的、最真實的外化,是一個被人格化的象征對象,蘊涵著強大的超越性精神力量,人們的思想、愿望、意向等精神性的東西都凝結到標識符號上,從對象化與自我實現的角度看,標志符號象征性成了人的精神對應物,它的主要意義在于創造某種人格理想或精神境界。一旦某些事物或圖形成為象征角色時,它們就具有了超凡的魔力,并且深深地影響著人們的精神及行為方式。
把對象視為本體還是視為象征性的喻體關鍵取決于人們的心態,如果以平常心態看事物,必須拋棄所有精神性的關聯和想象;如果以象征心態看事物,則傾向于在事物的表面下去發掘事物的象征含義;如果一定的形狀、色彩及其圖形經常以固定的組合形式來表征某種特殊的意義,那么,它就成為一種特殊的象征符號。例如,“樹”作為事物的本體,具有多種實用的功能性,如果“樹”作為喻體,則可以成為人才的象征。因此,在象征心態下,一切事物都具有象征性。
象征符號在同其他存在物相聯系時才有它的存在,標志的象征是用一種符碼來表征某種看不見的意念,并與意念有著永久的聯系。標志圖形的符號化需要把抽象的概念轉換成圖形語言,借助類比、聯想的性質,將一件事的性質賦予、歸類于一些代表性的附屬物上。符號的生命力靠關聯來維系,只有不斷地強化符號的關聯性,才能逐漸成為象征符號。
《韋氏大字典》對象征一詞作了這樣的解釋:“象征系用以代表或暗示某種事物,出之于理性的關聯、聯想、約定俗成或偶然而非故意地相似;特別是以一種看得見的符號來表現看不見的事物,有如一種意念,一種品質,或如一個國家或一個教會之整體,一種表征。例如,獅子是勇敢的象征,十字架為基督教的象征。”
象征符號與所指事物的內在性質之間有相似之處,在解碼過程中,這些相似之處會被理解為某種涵義的陳述。例如,奧運的五環標志的色彩表示全世界不同膚色的民族,環環相扣表示團結。假如符號與自己所表示的東西之間沒有相似之處,其符號的能指作用就非常勉強,即使通過許多解釋和說明也于事無補。因此,符號對應與所指事物的相似特性是涵義必不可少的依附條件。
對于一個高度抽象的符號來說,以抽離與表象世界之關聯為訴求,揭示事物的內在特性。然而,事物的內在特性可以關聯到多方面的特性,例如一個三角形,在一定的場合可以表示危險,在另一場合卻表示穩定。從三角形的“角”來看,具有危險的特性;從三角形的“面”來看,具有穩定的特性。
對于標志符號來說,其圖形分為具象形式、抽象形式、意象形式。具象形式基本忠實于客觀物象的自然形態,或物象的特征直接與實實在在的東西的特征相對應,具有易識別的特點。抽象形式是經過提煉、概括和簡化的結果,它不能跟實實在在的東西直接對應。意象形式是以某種物象的形態為基本意念,以象征符號的形式來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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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征是一種群體性的、約定俗成的、傳習的思維方式和交流方式,以某種符號標記一種特定的意義。瑞士語言學家費·索緒爾寫道:“象征的特點是:它永遠不是完全任意的;它不是空洞的;它在能指和所指之間有一點自然聯系的根基,象征法律的天平就不能隨便用什么東西,例如一輛車,來代替。”(費·索緒爾《普通語言學教程》)
象征性的符號是觀賞視野中一個制高點,在這個制高點上,便于察覺、理解和品味標志的某種特質。標志以它精練的形象和磁石般的魅力吸引著人們的視線,一再地成為聚焦對象,標志圖形所呈現的形象賦予了“看”的基礎,關聯想象才是理解標志含義的核心。標志作為一種關聯物,超越了圖形所呈現的形象,視覺元素構成的不是標志圖形所呈現的形象,而是符號的意義。
符號在人們心理構建起一個觀賞平臺,視覺元素的組合連結成為一個有意義的敘述,人們借助聯想思維能力對標志圖形進行一種超然性質的感悟,在觀賞者的視野背后維系的是符號對象的限制性和約定性。
標志符號的限制性和約定性表明了現有的關聯成了一種常規,特定的視覺元素對應特定的所指。標志含義的限制性和約定性是某個團體的約定,共時性的文化觀念是符號產生所依托的環境。
然而,意義解釋是發生在觀看者的意識中,而非標志的作者可以控制的,標志結構中的每個符號元素與理解者的文化背景相結合,觀看標志的人們往往會通過聯想賦予標志更廣泛的含義。
每個標志都有著一個專屬的特殊功能,區別與歸屬是標志的主要功能,人們習慣于將某一標志與其所象征和代表事物的信用、聲譽、性質、規模等信息內容聯系起來。因此,標志是凝聚了公眾的信賴、承載著社團期望的符號,只有當標志的含義與團體的共同理念相一致時,標志才能成為社團的象征符號。
象征類的標志作為品牌視覺識別系統的核心與靈魂,使品牌文化更具有凝聚力。特別是在商業性的活動中,標志從視覺上還給人的心理直接帶來影響,對企業和產品標志印象的好壞,會導致人們對其品質和價值的評價。
3英國藝術理論家克萊夫·貝爾認為在各種不同的藝術作品中必定存在著一種既是普通的,又是特殊的性質,如果沒有這樣一種性質,一件藝術品就無法存在。標志的特殊性質是象征性,標志的象征性向我們呈現內涵的同時,為我們建構自身的文化場景提供了一個反思性的空間。
圖形是標志的形式,意蘊是標志的靈魂,形式與意蘊是不可分割的整體,標志的意蘊需要借助可感知到的視覺形式來表述。標志的意蘊是被賦予的,標志的內涵卻是逐步形成的。標志的形式是指構成標志的諸要素的結構關系和顯現方式,設計者選擇視覺元素進行組合、轉換,以圖形的形式構成指涉的符號,視覺形式最終回歸到一種象征境界的提升與升華。
標志的視覺元素包括點、線、面等抽象形或自然物象、文化符號等具象形,還包括附著在形上的色彩。視覺元素所代表的寓意在聚合關系中顯現,標志的形式在圖形的結構關系中顯現,標志的象征意義在符號的所指對象的特性中顯現。
標志的意蘊具有多義的豐富性和可塑性,無論在編碼還是解碼中都有較多的變量,在標志的寓意有了大致的指向之后,可以因時因地對標志的內涵做出不同程度的拓展,對于理解者來說,則可以在解讀中做出符合自己獨具創見性的理解。
福柯認為:“符號與其所指的關系形式,通過適合、仿效、特別是同感這三者之間的相互作用。”(米歇爾·福柯《詞與物》)標志的隱性含義通過隱喻和轉喻手法表現為符號的深層意義和潛在意義,整體性往往決定了含義的解讀。
立意和形式設計的獨特性是標志設計的基本要求,不僅在視覺上要形成與眾不同的視覺感受,更應避免立意的雷同。立意與象征意義之間存在著轉換關系,立意的過程就是將理念轉化為獨特的視覺形象的過程,標志設計的難點是如何準確地把含義轉化為具有象征意義的符號。
標志的象征性超越了區別與歸屬的功能,成了人們精神表征的對應物,標志符號的關聯性是標志象征性的依附條件。象征性取決于人們的觀照心態,人類的共同本性、共同理念特性決定了人們在使用喻體時的審美取向。在象征心態下,一切事物都是象征性的喻體。
(作者單位:中南民族大學美術學院)
責任編輯 陳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