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今追昔 溫故知新——“強悍的藝術——２００７漢畫拓片精品展”研討會綜述

中國漢畫學會經過一年多的籌備，特從各地公、私收藏中，精選一批畫幅尺寸大、畫面氣度大、傳拓較好的漢代畫像石、磚拓片，以“強悍的藝術——07漢畫拓片精品展”為題，在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展出。

本次展覽旨在尋找一種藝術形式來展現中國的泱泱大國之風。不是脂粉氣，不是文弱，不是含蓄，而是具有文化內涵的強悍之風。推出這一展覽不僅有藝術上的意義，而且有文化上的意義。展品分別來自河南、山東、陜西、四川、江蘇、安徽等地，共展出漢畫拓片189件。展覽開幕式后，專家學者就相關問題展開了討論。

關于漢畫藝術，馮其庸（中國藝術研究院）認為，漢畫是一筆珍貴的文化遺產，它是漢代及漢以前社會的形象反映，是我們研究的重大課題。顧森（中國藝術研究院）則指出，兩漢文化是佛教未對中國產生真正影響前的文化，是比較純凈的中國本土文化，也是中國本土文化的集大成者。作為對中華固有文化的尋根，漢畫研究提供了一種直接的方式和可靠的形式。正因為如此，漢畫不僅吸引了文物考古界、藝術界，也引起包括歷史、哲學、宗教、民俗、民族、天文、冶金、建筑、釀造、紡織等學科和專家的注意。漢畫的藝術表現，是漢代社會那種開拓性、進取心在藝術上的一種反映。漢畫的神韻和文化內涵，來源于中國傳統的藝術文化觀念、中華民族特有的哲學觀念和審美追求，而最終以充滿力度的形式表現出來。漢畫藝術是一種深沉雄強、粗獷豪放、充滿了力量感和運動感的藝術，其特有的古拙而質樸的美感是在其他藝術形式中從未有過的。水天中（中國藝術研究院）也認為，從中國藝術史的角度看，漢唐氣象到后代有所失落。漢代藝術是中國古代藝術的高峰。魏晉以后，外來文化的影響使中國藝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要了解真正的中華藝術，漢畫像是最好的資源。丁羲元（上海美術館）提出，漢畫重要的是體現了漢代人的審美觀和審美方式，其空間意識和空間感，涉及到哲學、文學、社會學諸方面的問題，應該引起更多的學者注意。劉驥林（北京建工學院）認為，漢畫最充分體現了中國本土文化的精彩與輝煌。藝術家刀下那些神仙鬼怪、珍禽異獸、歷史故事、天文地理、人生百態在時間和空間中纏繞在一起，鋪天蓋地而來，運動、速度、力量，無拘無束，自由狂放，呈現超強的生命力，令人目眩神迷。李正忠（中國藝術研究院）認為，漢畫以其獨特的語言和手法，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人的自信，和我們祖先對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關系的理解。賈浩義（老甲美術館）指出，漢畫不但有雄渾博大的藝術形式，更令人嘆服的是它天地萬物無所不包的極為豐富的內涵和它那出神入化的藝術表現。楊悅浦（中國美術家協會）則認為，漢畫是中國文化藝術尤其是中國繪畫發展的基礎，后世繪畫的發展都沒有遠離它的影響。朱存明（徐州師范大學）說，漢畫像藝術是中國古老審美觀念形象的史詩，是我們民族的一個久遠的夢。漢畫像以其豐富的象征形式，表現了漢民族精神的核心。

對于拓片這種藝術形式，許多學者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顧森認為，拓片不是原石刻、原磚塑的機械、刻板的復制品，而是一種藝術的再創作。好的拓片不僅能將雕鐫塑作的三維作品忠實地轉換成二維圖形，而且還能通過傳拓中特殊的方法在紙面上形成某些特殊的肌理或凹凸，使這種二維圖形有濃濃的金石韻味。拓片實質上是一種特殊的藝術品。王能憲（中國藝術研究院）說，原以為漢畫拓片都是比較小的，沒想到展出的竟有那么氣勢宏大的作品。馮先生的題詞概括得非常準確：強悍的藝術。用強悍指稱、形容漢畫像石、磚拓片是非常準確的。李松（中國美術家協會）也說，在展覽會上，能看到這些巨幅漢畫像石的原作拓片很難得，同樣的作品在博物館中展出，看不很清楚，收集到畫冊之中又太小，原狀原拓展出，看了感受到一種精神上的震撼。大澤人（旅美畫家）也認為，看了這個展覽，感覺到拓印或叫做傳拓，本身就是一種藝術。不是原作，不是石刻、磚刻，但是這種拓在紙上的東西，裝裱起來，本身就具有藝術魅力。

漢畫藝術對于今天藝術的意義，是本次研討會最熱烈討論的話題之一。袁運生（中央美術學院）認為，大概一個世紀以來，我們差不多一直在做同一種事情，就是不斷地把西方的審美觀、價值觀引到我們這里來，來排除、削弱我們自己的審美觀、價值觀。這個過程是以一種現代教育的方式進行的。比方說學藝術，首先要畫希臘雕塑，認為希臘雕塑是美的經典，從希臘到羅馬，到文藝復興，到19世紀一直到羅丹，大體是這么一個系統。這個系統使我們對自己的文化、自己的藝術越來越疏遠，越來越難以理解，越來越感覺不太親近，而且一直影響到我們現在的藝術運動。近二三十年來，我們越來越追隨西方，越來越被動，西方的任何一個小變動在我們這里都變成大事。我們總是追隨人家。如果不跟就是保守，就是落后。這個問題如果沒有好的方法解決，我們的文化將逐漸成為邊緣文化、二等文化。這是我們文化面臨的巨大挑戰。而漢畫體現了中華民族的審美觀、價值觀。我們所說的漢唐精神，可以在漢畫里感覺到，雖然這次僅僅是一個漢畫展，但是給我們提出的，是非常嚴肅的大問題。顧森則認為，當今美術創作中一大流弊，就是空泛化、形式化、程式化，追求小情趣乃至脂粉氣。中國當前這些虛張聲勢和柔弱的創作風氣，面對氣勢逼人、有強烈沖擊力的外來藝術形式，很快敗下陣來是勢所必然。中國的美術事業要發展，要體現中國這個文明大國的風范，必須克除這些流弊，必須找到一種強有力的藝術表現形式。這使許多人想到了漢畫。看漢畫，能使人有一種精神的振奮和一種對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的自豪感。若論什么是具有中國泱泱大國氣派的美術作品，漢畫可以給出確切的答復。漢畫精神對今天畫壇上因襲之風有沖擊作用；漢畫技法對今天畫技中的纖弱氣有振奮作用。水天中提出，展覽的標題是“強悍的藝術”，當然強悍是它的一個方面。除了強悍，還有深厚，還有它的生命活力、勃勃生氣?，F在有些畫家，他們在追求這個東西。但從整體上說，我們在這方面研究發揚得很不夠。所以這個展覽，對當代藝術有現實意義。劉驥林也指出，當代藝術家特別需要從漢畫中汲取民族藝術的“元氣”，為我們的藝術注入活力。丁羲元說，講中國畫，如果不把目光放得更遠大，不看到更遠的漢畫，汲取其精神內涵，其中空靈、博大的藝術精神、豐富獨特的表現形式，也可能會誤解中國畫。陳履生（中國美術館）認為，讓學術界和公眾了解漢代藝術的原貌，了解中國本土的藝術精神，對于如何發展當代中國藝術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方寧（中國藝術研究院）也認為，中國當下的書畫太缺少漢畫這種強悍的風格，到處是充滿著陰柔之氣的藝術，或者是那種臟亂差的書風，以丑為美。藝術的衰落，的確需要注入一針強心劑。這個展覽應該廣為宣傳。高振宇（中國藝術研究院）說，這次漢畫展給我們的啟發，就是回到本原去找回生命的感動，并從中汲取營養、力量，滌蕩纖弱的風氣?，F在陶藝界要么把西方的東西拿來就用，要么執著于傳統的技巧。我們應該將漢畫這種充滿生命力和激情的本土文化加以表現和發揚。張曉軍（《藝術》雜志）深有感觸地說，我們研究當代藝術的人，關注當代的多，很少回望中國歷史上的一些好東西，這是一個缺陷。漢畫是中華民族本源文化的活化石，有著無以替代的文化價值和歷史價值。

對這次展覽大家也進行了評價并提出了自己的期望。陳履生指出，對于漢代藝術研究來說，尤其是對漢畫研究，這樣一種具有群體性的展出，不僅讓我們了解到地域之間的不同風格，而且通過彼此的對比，也可以深化研究，提升整個漢畫研究的水準?？堤m英（陜西榆林市文物研究所）說，展覽辦得大氣，有很強的震撼力，如果各地能再增加一些精品就更好了。趙超（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則認為，這的確是一個匯集漢代畫像石精華的非常好的展覽。展品中絕大部分是精品，但可能有些來自私人的藏品需要進一步考察一下其真實性。同時，為了使廣大觀眾更好地了解展品的內容，有關說明可以更詳細地將圖像內容加以介紹，以提高知識性與感染力。王明賢（中國藝術研究院）認為，首先這個展覽是中國近年來最好的展覽，它的歷史文化價值、藝術價值就不用多說了，僅僅從中國建筑史研究來說，了解漢代木結構建筑，最主要的要依靠漢畫資料。第二，我們要呼吁國家重視漢畫的研究和展覽。

（作者單位：中國藝術研究院）

責任編輯 宋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