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長大的小葡萄

秋風吹來，葡萄們開始迫不及待地換上紫衣裙。可以參加舞會了，甚至還能去旅行。這是葡萄們非常期待的事情

金色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葉，一串串紫瑩瑩的葡萄在青幽幽的藤上蕩悠，夸張地炫耀著它們的飽滿和水靈，仿佛即將落下的水滴，晶瑩透亮。

可是有一串小葡萄卻不情愿換衣裙。它拒絕長大。多傻的葡萄們呀，它心里想著，參加什么舞會，我一點也不稀罕!還有旅行，簡直更可笑了，不就是被壓成葡萄汁、曬成葡萄干、釀成葡萄酒嗎?我情愿一輩子掛在藤上，安靜地聽鳥兒歌唱，看蝴蝶飛舞!

秋風一陣緊過一陣，漸漸地，小葡萄的所有同伴都離開了，只剩下它孤零零地掛在漸漸枯黃的藤上而且，小葡萄好一陣沒聽到鳥兒歌唱，沒看到蝴蝶飛舞了。慘淡的陽光照在小葡萄的身上，它隱隱感到有些寂寞。不過。這也沒什么不好，小葡萄安慰自己，總比落入人的肚子里強多了

北風摻雜著雪花，也摻雜著徹骨的寒，小葡萄在枯黃的藤上瑟瑟發抖。也許，我該睡上一覺了。小葡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哦，真的困了

“咯吱、咯吱……”一陣細細碎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仿佛北風中跳躍的音符小葡萄一下子來了精神，記不清有多少個日子了，除了北風。它似乎再沒聽到過別的什么聲音。

“奇怪，冬天里怎么還會有葡萄?”小葡萄看到一個美麗的婦人，正仰望著自己。

“是紫葡萄嗎?”另一個聲音響起，稚嫩甜美。

“不是的，晶晶，是一串青澀的小葡萄，非常小”婦人溫柔地說道。

“哦，它一定是不想長大，不想離開它的家。”

小葡萄樂了，多聰明的孩子，她怎么就知道我的心事呢。

“天這么冷，我們帶它回家吧，媽媽!也許，它想到溫暖的土里睡上一覺。”

太神奇了，竟然又猜中小葡萄的心思!小葡萄心里暖融融的，它開始喜歡上這個叫晶晶的小女孩了!在溫暖的泥土里睡上一覺，等春天來了，每天在這細細柔柔的聲音里，在她家的窗前晃動一簾清涼的綠，一定非常美妙。

“好的，寶貝，藤太高了，我得用力搖。”

“啪嗒!”媽媽還沒用力呢，小葡萄就開始往下跳了。

媽媽拾起小葡萄，輕輕地放在一張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手絹中，遞給小女孩。

躺在柔軟又芳香的手絹中真是舒服極了，小葡萄心滿意足地想。

“媽媽，讓我摸摸這可愛的小家伙”晶晶急切地說。

晶晶纖細的手指輕柔地觸摸著小小的葡萄，指尖傳來一縷縷溫熱，小葡萄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晶晶，我們還得在正午之前趕到紅女巫的家里，求她給你治眼睛呢我們上路吧。”

治眼睛?晶晶的眼睛怎么了?小葡萄聽到媽媽的話，急忙仔細打量著這位讓它的心暖了又暖的朋友是的，在女孩如花的小臉上，那一雙眼睛毫無神采——原來她是瞎子!多么無奈的缺憾!小葡萄的心不由得疼起來。

女孩兒聽了媽媽的話，摸索著仔細地包好小葡萄，拉開自己棉襖上的口袋，把手絹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媽媽牽著孩子在雪地上急急地行走，小葡萄在溫暖的口袋里卻怎么也睡不著，那一雙沒有神采的眼睛，總是出現在它眼前。

“前面就是紅女巫的紅房子了。寶貝，我們快到了”媽媽驚喜地叫道。

“媽媽，你說，紅女巫能治好我的眼睛嗎?”沉默了許久的女孩兒輕輕地問，小葡萄聽到晶晶的心怦怦直跳。

“沒有紅女巫辦不到的事!她是世界上最能干的女巫。”媽媽緊緊地握著女兒的手，仿佛透過手心也能傳遞自信。

“尊敬的紅女巫，請你幫我的孩子治治眼睛吧!可憐的孩子從來沒有見到過一絲光明。”媽媽哀求著。

“真是一個美麗的小姑娘”紅女巫的聲音沙啞，有一些疲憊，“只是，我才生了一場病，魔力大減，沒有力氣去尋找讓眼睛亮起來的材料。”

“求求您了，幫孩子治治眼睛吧，如果可以，我情愿用我的眼睛來換，”媽媽哽咽著

“不，媽媽!”女孩兒忍不住淚如雨下，“我不治了。不治了，我再也不做夢看見紅色的太陽，黃色的月亮……我們回家吧!”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紅女巫皺著眉頭，趿著拖鞋在屋里走來走去。

母女倆停止了哭泣，摟在一起，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就怕打斷女巫的思緒。屋里靜靜的，只有拖鞋的啪嗒啪嗒聲。就像鼓槌時快時慢敲打在母女倆的心上。

壓抑了許久的小葡萄終于忍不住了，使足了勁兒從晶晶的衣袋里跳了出來，落在女巫家的地板上：“紅女巫，我愿意做她的眼睛!”小葡萄喊道。

“小葡萄!”女巫大叫。“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隨即，善良的女巫又變得又些沮喪，因為葡萄實在太小了。

“太小了，太小了!”女巫搖搖頭嘆著氣。

“您可以想辦法把我變大，”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一串不肯長大的小葡萄而現在，你必須長大，必須!如果我把你變大，你遭受的痛苦肯定會比榨成葡萄汁、曬成葡萄干、釀成葡萄酒厲害千倍萬倍，你真的愿意?”紅女巫慢吞吞地說道。

“紅女巫，我愿意!只要她能看見東西!”小葡萄大聲喊道。

“嘿嘿咪啦，嘿嘿咪嗦……”紅女巫念著咒語。

小葡萄飛了起來，它微笑著、旋轉著……直至所有的葡萄粒融合成兩顆晶瑩剔透又烏黑閃亮的眼珠。

“我能看見了，能看見了!”晶晶清脆的笑聲飛揚起來，“謝謝紅女巫!謝謝小葡萄!謝謝!”

晶晶那如葡萄般水靈的眼睛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