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商標法是社會商品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近代中國商標法在逐漸吸收和融合外域法律文化的某些因素,開始新的商標法律體系的整合、重建過程的同時,也由此踏上了一條現代化歷史發展的必由之路,其發展歷史大致經歷了啟蒙期、草創期、成熟期和改良期。
[關鍵詞]近代中國;商標法;發展階段;現代化
[中圖分類號]D923.4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8372(2007)04-0081-05
商標法是社會商品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我國古代商標發展的歷史雖源遠流長,但因封建的自給自足經濟的羈絆,久久未能催生出近代意義上的商標管理法律、法規。我國第一部近代意義上的商標法是伴隨著西方法文化的強行侵入及近代中國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的轉型發展而來的,遲至1904年才對外正式頒布,并由此成為西方民商法文化向中國工商界進行傳播的一個重要途徑。就其發展而言,近代中國商標法在伴隨著劇烈的中西法文化沖突,不斷適應新的社會經濟發展,逐漸吸收和融合外域法律文化的某些因素,開始新的商標法律體系的整合、重建過程的同時,也由此踏上了一條現代化歷史發展的必由之路,并顯示出明顯的階段性特征。
一、1840年至1903年:近代中國商標法的啟蒙期
馬克思說過:“法的關系正像國家的形式一樣,既不能從它們本身來理解,也不能從所謂人類精神的一般發展來理解;相反,它們根據于物質的生活關系。”意即法律的產生和發展是以經濟的必然性為基礎的。1840年的鴉片戰爭,一方面,使得中國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結構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另—方面,經濟的變化也導致了社會關系相應的變化,使得傳統法律制度的變革已是勢在必行。就近代中國商標法制發展而言,面對中國傳統法律文明與近代商品經濟文明的內在沖突,在西方強勢文明的逼迫下,中國商標法制不由自主地走上了一條以西方法律文明為標準改造中國社會的激進變遷的道路。
古代中國長期推行重農抑商的政策,法律對商事活動的規定多為禁止性規范,鮮有正面保護的法規。這不僅使得資本主義在中國的生長和演進異常艱難,而且也嚴重阻礙了近代中國商標法制的產生和發展。而當中國法律仍在中世紀的苑囿中躑躅不前的時候,西方各國則已經完成了文藝復興和資產階級革命,為適應資本主義發展的需要,紛紛進行商標法的編纂,將商標納入工業產權的保護范圍。其中,“英國最初有關商標保護之成文法,為一八六二年之‘商品標示條例’。至一八七五年之‘商品注冊條例’,始明定商標之注冊及現代意義之商標權利。法國之近代化商標法,一般皆謂起源于一八〇三年四月十二日之法律。現行法系為一八五七年六月二十三日之商標法。美國最初之聯邦商標法系制定于一八七〇年七月八日。德國之商標保護法系制定于一八七四年。至于日本之商標制度,則始于明治十七年(西元一八八五年)之‘商品條例’。”自此,商標作為一種私有財產受到了法律的保護,并成為一種專門的法律制度,形成了獨樹一幟的商標法文化。
鴉片戰爭后,西方列強在對我國進行軍事侵略的同時,又加緊對我國進行經濟侵吞,將自己生產的大宗日用百貨商品傾銷到中國來。在西方商品浪潮的沖擊下,中國近代商業活動和對外貿易急速擴展起來,“增強了中國的商業革命”,而且西方近代商標法文化也隨商品大潮一起涌入了中國。這樣,中國傳統法文化的封閉狀態開始被打破,一些新的民商法文化觀念由此萌生。
就近代中國商標法誕生而言,由于我國近代之初現代化工業生產幾乎是空白,生產品上成批使用商標不多,非法假冒其他同行商品商標的事例也不多見,這就直接導致“華商對于商標之觀念,尚極薄弱”,并由此受到西方商人的責難。而此時“洋商則因互市多年,于其工商品所用之商標,行銷各處,已殊覺有注冊保護之必要”。因而在近代中國最早要求制定商標法規者并非是中國人,而是由外國駐華使節和在華商人向清政府提出的。這在清政府與一些列強所簽訂的通商行船條約中得到了印證。
1902年中英兩國簽訂的《續議通商行船條約》中,第七款規定:“英國本有保護華商貿易牌號,以防英國人民違犯、跡近假冒之弊,中國現亦應允保護英商貿易牌號,以防中國人民違犯、跡近假冒之弊。”這是我國與其他國家簽訂的第一個相互保護對方國家商標的條文。1903年中美兩國簽訂的《通商行船續訂條約》中,第九款規定:“凡美國人民之商標在中國所設之注冊局所由中國官員查察后,經美國官員繳納公道規費,并遵守所定公平章程,中國政府允由中國該官員出示禁止中國商人犯用、或冒用、或射用、或故意行銷冒仿商標之貨物,所出禁示應作為律例。”同年,中日兩國簽訂的《通商行船續約》中,第五款規定:“中國國家允定一章程。以防中國人民冒用日本臣民所執掛號商標,有礙利益,所有章程必須切實照行。”列強將這些保護商標不受侵犯的條文修訂在有關通商條約中,究其實質意在長期占領中國市場,把他們生產的商品傾銷到中國來,進而獲取更大的經濟利益。但從社會轉型的視角來看,通商條約中這些保護商標不受侵犯的條文在中國不僅負有“破壞性的使命”,而且也不自覺地承擔起了“建設性的使命”。就通商條約中這些保護商標不受侵犯的條文而言,不管當初列強修訂的主觀意愿如何,他們向落后的中國輸入的畢竟是一種全新的商標法文化觀念,并給予了中國傳統的法律觀以最直接的沖擊,這些保護商標不受侵犯的條文一旦立足于中國土壤,便不由自主地“充當了歷史的不自覺的工具”,成了西方近代商標法文化向中國工商界進行傳播的一個重要途徑,帶來了一種嶄新的思維,給我們提供了一個走向世界的契機,使得國人開始逐漸理解商標的法律意義。這些陸續出現在通商條約中的有關保護商標的內容,因其具有官方色彩和良好的傳播效果,不僅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清廷上下對西方法律文化閉目塞聽的狀況,而且事實上也刺激了我國商標法的萌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1903年,清政府設立了我國歷史上第一個專門管理商務活動的機構一商務部,并計劃在商務部內籌設商標注冊局,同時預備履行與列強簽訂的商約各條。
二、1904年至1922年:近代中國商標法的草創期
1904年是近代中國商標法制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分水嶺。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該年我國商標史上第一部商標法規一《商標注冊試辦章程》正式對外公布,名義上結束了“中國開埠通商,垂數十年,而于商人牌號,向無保護章程。此商牌號,有為彼商冒用者,真貨牌號,有為偽貨摻雜者,流弊滋多。商人遂不免受虧損”的無法可依的歷史。但從近代中國商標法誕生的過程及內容來看,其又不免倉促、潦草和無奈。
事實上,清政府籌劃起草商標注冊管理法律,從一開始就陷入了一種身不由己的窘境。這從清政府委托英國人起草《商牌掛號章程》中不難獲知。《商牌掛號章程》是我國有史以來的第一部商標法律的原始稿,它的誕生直接為《商標注冊試辦章程》的制定和頒布奠定了基礎。清政府之所以將此事完全交由英國人操辦,是因為當時制定商標注冊管理法律,“事屬創始,苦無成法,乃由外交部一面姑先札飭總稅務司赫德,代擬商標草案,”這樣,海關總稅務司赫德決定,先由海關副總稅務司裴式楷進行草案起草,然后交外務部和總稅務司進行審定。
裴式楷等按照1902年中英兩國簽訂的《續議通商行船條約》第七款內容,擬訂了《商牌掛號章程》原始稿,全文共13條。從條文內容看,完全是為以英國商人為主的外商在華利益服務的,并非是保護中國商標的專用權。如章程第二條界定掛號標牌的內容是:“一系已在外國按照該國例章掛號之標牌,作為洋牌。一系在中國使用,尚未在外國掛號之標牌,作為華牌”。相應的,在章程第十九條中,也僅對冒用洋牌、華牌的處罰做了規定。很顯然,裴式楷擬訂的《商牌掛號章程》只是單方面提出保護外商的注冊商標,至于中國人創立及使用的商標并未一并列入掛號注冊保護的范圍,帶有明顯的不平等性和歧視性,存在著濃厚的殖民主義色彩。
正因如此,裴式楷擬訂的《商牌掛號章程》雖經赫德修改和補充,但一經公布,還是引起了軒然大波。‘上海外貿商人多次向駐北京的英國大使提出申訴,要求英國大使轉海關總稅務司對該章程存在的不平等性和歧視性問題進行修改。”在我國工商界人士的一片反對聲中,海關總稅務司雖在清政府外務部的要求下,對國人反應最強烈的部分進行了必要的修訂和補充,將中國人創立及使用的商標也一并列人掛號注冊保護的范圍,但隨之又增添了完全針對中國商人的不平等和歧視性條款。如章程第八條特別規定:“至華商所用之牌,若日后貨色與初時相遜,即由該掛號局,自行將其牌注銷。”這就再明白不過了,對于由英人掌控的海關總稅務司而言,其制定的章程想方設法依法保護的僅僅是以英人為首的外商的根本利益,至于中國商人的利益則可或明或暗地肆意踐踏。
由于此間日本、德國等國商人又多次要求商務部商標注冊籌備部門盡快制定出內容完備的商標法律,清政府商務部遂“函致駐外各使,購覓各國商標法令譯送參考”,且“準外務部譯錄英駐史代擬草章,送部審核”,并向外務部發文闡明:“保護商標一事,原系商律中之一門。近來日本商人屢有各種商牌,紛紛來部呈請注冊。本部正在籌議章程作為專律”,要求外務部將原先分管負責與海關總稅務司協調起草商標法規等各事項,改由商務部統一管理。在對《商牌掛號章程》中一些不合理條款進彳亍修改后,商務部將其修訂為《改訂商標條例》,并在當時社會影響較大的《東方雜志》等媒體上全文刊載,借以征求社會各界人士的意見和建議。在吸取各方的反饋意見后,商務部又將《改訂商標條例》修訂為《謹擬商標注冊試辦章程》。經過反復修改,《謹擬商標注冊試辦章程》與《改訂商標條例》相比較,可以說,無論是內容還是結構都趨于成熟。在此基礎上,商務部為使所頒布的商標法律既能保護外商注冊商標專用權不受侵害,同時也能保護中國人自己所使用商標的正當權利,又盡可能多地吸收西方各國商標法律內容,對原先擬訂的條文再三斟酌。以求完整,并再次將章程名稱改為《商標注冊暫擬章程》。也就在此時,“上海日本總領事,援約催辦,而日美駐使亦復相繼敦促,不得已爰即草草依據赫德代擬之草章,并參酌英使代擬之各條,擬訂商標注冊試辦章程二十八條,細目二十三條,于光緒二三十年六月奏準施行,并咨行有約各國駐使照辦。”《商標注冊試辦章程》“不特為人越俎代庖,且亦深受商約之約束”,照常理來說,應受到列強各國外商的歡迎,但結果卻是事與愿違,“蓋因各國間利害關系有所不同,且彼此之間,夙存猜忌,致疑專囑赫德代擬之辦法,有所偏重,遂多不滿”,反而遭到英、德等國的指責。這是清政府商務部始料未及的,為慎重起見。商務部不得不暫緩施行《商標注冊試辦章程》中的大部分條款,以致原先擬成立的商標局也未能正式開辦。
事實上,從立法的視角來看,《商標注冊試辦章程》不僅是我國最早頒布的一個商標管理法規,也是一部漸趨完備的商標法律。因為無論是從商標注冊和管理的主管機關、商標的構成和禁用條款的規定、商標注冊的申請和審查及核準、注冊商標的續展和轉讓及使用許可、注冊商標專用權問題,還是商標分類的規定等方面,都作了較為詳細和具體的規定,在“參考東西各國成例”的基礎上,客觀上引進了當時國際上通用的一些商標注冊原則和制度。當然,其缺陷也是顯而易見的。由于此時的清王朝并非是一個獨立的主權國家,有關商標法是在帝國主義的控制下制定的,《商標注冊試辦章程》不同程度地受到了不平等條約的影響,以致有些條款打上了殖民主義的烙印。如該章程第二十條有關控告侵害商標者規定,中國人和外國人之間發生的商標糾紛,要通過外國領事裁手權來解決,明顯破壞了中國在商標法律上的司法主權。
面對列強的粗暴干涉,清政府商務部不得不對已頒布的商標法進行修改。商標局提調吳振麟受命將《商標注冊試辦章程》“改訂為法規六十八條,施行細則二十七條,商標審判章程四十條,特別條例十二條,外國商標章程六條。”及至1906年,農工商部成立后又繼續了這一修訂工作,“將前后所訂章程,重加厘定,擬定第三次章程草案七十二條,附則三條”,但結果都是因種種原因不了了之,最后伴隨清政府的垮臺而夭折。
歷史無法割斷,商標法的發展更有其傳承性。民國成立后,南京臨時政府因存在的時間短,商標業務及商標法規的制定工作未能實際展開。及至北洋政府成立,所有商標事宜由工商部接管。時隔不久,北洋政府又將工商部改為農商部,將由清政府制定的《商標注冊試辦章程》“更行厘定章程五十三條,譯成洋文,咨送外交部,轉致各駐使查照。”政治變革的成功雖加快了商標法改革的步伐,然而伴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以及國內軍閥混戰,卻又使得商標法律的修訂不得不暫時擱置起來,直至20年代才又被重新修訂頒行。
三、1923年至1929年:近代中國商標法的成熟期
我國商標法律制度真正建立起來并基本成熟,應該是在20世紀20年代。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我國在此時正式建立起了一整套較為完備的商標注冊和管理的法律制度,依法建立起了較完善的商標行政管理機構,并開始編輯出版宣傳商標法律和法規、公告商標注冊等內容的專門刊物。
1923年,北洋政府在吸取清末以來歷次修訂商標法經驗的基礎上,根據20年代國內工商業形勢的發展變化,正式頒布并施行了《商標法》,還陸續對外頒布了《商標法施行細則》、《商標呈請各項書狀程式》、《商標局暫行章程》等一系列與之相配套的商標注冊和管理的法律。及至1927年南京國民政府成立,仍明令:“凡從前施行之各種實體法、訴訟法及其他一切法令,除與黨綱、主義或國民政府法令抵觸各條外,一律暫準援用”。這樣,1923年的《商標法》實際—直使用至1930年新的《商標法》頒布實施。
從北洋政府頒布《商標法》的大總統令內容來看,“國會議決商標法,本大總統依約法第三十條,公布之。”很顯然,《商標法》的制定和頒布是完全按照立法程序行事的。不僅如此,北洋政府頒布的《商標法》與清政府頒布的《商標注冊試辦章程》相比,雖然基本承襲了《商標注冊試辦章程》的內容和體例,但在其基礎上又有了新的變革,不僅更加體現出主權性,而且也顯示出了較高的立法水平。
第一,《商標法》從制定到實施體現了獨立自主的原則。《商標注冊試辦章程》的出臺,是清政府屈從于帝國主義的壓力,履行與列強簽訂的不平等條約的結果,其自始至終是由洋人操縱起草大權,不僅內容喪失了主權,而且在列強的脅迫下,這部商標法律幾乎沒有得到實施。而《商標法》則是我國一次比較自主的立法,由農商部“參照各國之成例,酌量我國之商情,并將我國各駐使所陳意見,量予采擇”。雖然《商標法》對外頒布后,當時只有少數幾個國家表示認同,英、美等國商會力圖阻撓我國商標行政法律制度的貫徹執行,但當時的北洋政府農商部商標局對英商發表的不承認我國《商標法》的聲明不予理睬,采取了較為強硬的態度,最終挫敗了他們的企圖。
第二,《商標法》有關商標注冊申請的原則更加具體和完善。《商標注冊試辦章程》對商標注冊申請實行申請在先的原則,規定“如系同種之商品,及相類似之商品呈請注冊者,應將呈請最先之商標準其注冊。若系同日同時呈請者,則均準注冊。”《商標法》明確規定:“二人以上于同一商品,以相同或相近似之商標,各別呈請注冊時,應準實際最先使用者注冊。其呈請前均未使用,或孰先使用無從確實證明時,得準最先呈請者注冊。其在同日呈請者。非經各呈請人協議妥治,讓歸一人專用時,概不注冊。”在商標注冊時,這種規定可以說既貫徹了先申請原則,又顧及了先使用人的利益,比較公平,也易于確定商標專用權的歸屬。至于“在同日呈請者,非經各呈請人協議妥洽,讓歸一人專用時,概不注冊”的規定,則避免了商標專用權發生混亂,確保了商標專用權的效力。
第三,《商標法》建立了比較完善的商標注冊無效補正制度。《商標注冊試辦章程》規定可通過補正程序撤銷的已注冊商標僅僅是商標法規定的不符合注冊商標構成規則的商標,并未涉及到其他以不正當手段取得注冊的商標。《商標法》在其基礎上又增加了一些新的條款,對于“其注冊商標自行變換或加附記,以圖影射而使用之者”、“注冊后并無正當事由,迄未使用已滿一年,或停止使用已滿二年者”和“商標權移轉后,已滿一年未經呈請注冊者”等商標注冊無效的事由進行了補充規定,從而進一步完善了商標注冊無效補正的制度。
第四,《商標法》確立了注冊商標的評定、評決、行政訴訟的程序和規則。《商標注冊試辦章程》對商標請注者被駁回的異議評定非常簡單,如商標請注者對注冊局的駁回不服,可“由批駁之日起,六個月以內,許其據情呈請注冊局,再行審查。”而《商標法》則規定:“商標呈請人對于核駁有不服者,自審定書送達之日起三十日以內,得具不服理由書,呈請再審查。”“對于再審查之審定有不服時,得依法訴愿于農商部。”有關商標評定、評決、行政訴訟的程序和規則的條款約占去整部法律的1/4。
與之相適應,政府部門對于中外廠商商標注冊的多頭管理局面也走向結束。1923年5月,北洋政府農商部依法組建了第一個商標局。由此,我國從1903年以來開始籌備商標局的歷史可謂塵埃落定。此時出臺的《商標局暫行章程》對商標局的隸屬關系、管理權限、機構設置、工作職責、人員安排等等,都作了具體規定,確立了比較完整的行政管理機構,結束了海關商標掛號制度,奪回了商標管理權。
為配合商標局商標注冊管理工作的需要,1923年編輯出版了第一期《商標公報》。其實有關編輯出版《商標公報》事宜,早在《商標注冊試辦章程》中就擬訂有專條,明確規定:“注冊局將注冊之商標及注冊關系各事,刷印商標公報,布告于眾。”但終因各國駐華公使的干擾,商務部商標注冊局始終未能正式成立,《商標公報》的出版自然也逃脫不了流產的命運。及至1923年《商標法》頒布,再次重申“商標局應刊行商標公報,登載注冊商標,及關于商標之必要事項”,《商標公報》才伴隨商標局的成立應運而生。可以說,它的誕生從一個側面標志著我國商標管理開始建立起常規和長效的管理機制。
總之,這一時期我國政府排除外國勢力的干擾,通過《商標法》等法律、法規的頒布,對工商企業的商標注冊和管理建立起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商標注冊管理制度,已從原來的無法可依,真正變為有法可循了。
四、1980年至1949年:近代中國商標法的改良期
南京國民政府在成立之初,因短時間內無法擬定新的商標法律,不得已基本援用了北洋政府的商標法律,雖“在行政方面,事實上亦無窒礙難行之處”,但北洋政府頒布的《商標法》的部分條文畢竟與不斷發展變化了的社會商品經濟需要發生了脫節,已不能適應南京國民政府商標注冊管理工作的需要。因此,1930年,南京國民政府在總結1923年《商標法》和1925年廣東國民政府《商標條例》的基礎上,參酌各國法例,制定完成了《商標法》和《商標法實施細則》等商標法律,并正式對外公布。應該說,南京國民政府頒布的《商標法》與北洋政府頒布的《商標法》相比,無論是性質還是內容,都未發生質的飛躍,所做的僅是一些枝節性的具體條款上的修改而已。
第一,修改了商標禁用條款和商標行政管理的公告內容。新《商標法》在第一條中,將“中國國民黨黨旗、黨徽”及“相同于總理遺像及姓名、別號”增加為商標呈請注冊的禁用條款。又在第二十四條中,新增“注冊事項遇有呈請變更或涂銷時,經商標局核準后,應登載商標公報公告之。”在第二十七條中,新增“呈請專用期間續展之商標,經審查合法者,應換發注冊證,并登商標公報公告之。”
第二,修改了商標注冊程序的時間限制。新《商標法》在第四條中,對1923年《商標法》第四條中“于本法施行后六個月以內”的時間限制進行了刪除,并將原“以善意繼續使用五年以上之商標”內容,修改為“以善意繼續使用十年以上之商標”。在第十六條中,將“依第六條所定,以外國注冊之商標呈請注冊者,其專用期間,以該注冊國原定之期間為準,但不得逾二十年”整體刪除。另在新《商標法》第二十八條中,新增加了當事人對于再審查之審定有不服時提起訴愿的時間限制,即“得于六十日以內”。
第三,修改了注冊商標的爭議程序和商標異議程序。新《商標法》在第三十六條中,對1923年《商標法》第三十四條中“對于前項訴愿之決定有不服時,以其決定違背法令為限,得依法提起行政訴訟”的條文內容進行了刪除,并將第三十六條“關于商標專用權之事項,有提出民事或刑事訴訟者,應俟評定之評決確定后,始得進行其訴訟程序”整體刪除。新增加一條列為新《商標法》第二十九條“商標異議準用前條之規定”。即“經過異議之注冊商標,于前條訴愿決定后,對手人不得就同一事實及同一證據,請求評定。”
第四,修改了涉及商標侵權行為的處罰條款。由于南京國民政府立法院認為,“《商標法》雖為特別法,然《刑法》既已有侵及商標權之處刑條文,自不宜重疊訂人”,因而新《商標法》刪除了1923年《商標法》中第三十九條至第四十三條的全部條款,由《刑法》有關條款進行調整和處罰。
由于當時“政府立法部門在修訂《商標法》過程中,并沒有完全考慮到我國工商業者使用商品商標的基本現狀,更沒有做到與我國國情相符合”,導致新商標法頒布實施后,在規范商標行為和發揮商標功能的同時,其存在的問題也逐漸凸顯出來。其時業內人士普遍感到部分條款內容已不能適應我國30年代中期商標事業發展的需要,亟待修改和補充。1935年5月25目的《申報》還專門刊登了上海市商會的《匯陳修改(商標法>意見》,呼吁政府盡快完成對《商標法》的修改。因此,南京國民政府又對1930年頒布的《商標法》進行了修改。
就1935年和1940年新修改的《商標法》與1930年《商標法》相比較,主要在以下幾個方面做了一些修定工作:
第一,修改了商標的構成要素。1935年的《商標法》在第一條中,將1930年《商標法》第一條中的“商標所用之文字、圖形、記號或其聯合式,須特別顯著,并指定所施顏色”,修改為“商標所用之文字、圖形、記號或其聯合式,應特別顯著,并應指定名稱及所施顏色”,并增加“商標所用之文字,包括讀音在內”的補充說明。
第二,修改了商標專用權的范圍、使用及保護程序。1935年的《商標法》在第十三條中,將1930年《商標法》第十四條中的“以呈請注冊所指定之商標為限”,修改為“以呈請注冊之圖樣,及所指定之商標為限”。1935年《商標法》的第十七條中,將1930年《商標法》第十八條中的“其以商標專用權抵押時,亦同”,修改為“其以商標專用權為質權之標的物時,亦同”。1940年的《商標法》將“關于商標專用權之事項,有提出民事或刑事訴訟者,應俟評定之評決確定后,始得進行其訴訟程序”新增為第三十七條。
第三,修改了商標注冊的優先權及無效補正制度。1935年的《商標法》在第三條中,將1930年《商標法》第三條中的“應準實際最先使用者注冊”,修改為“應準在中華民國境內實際最先使用并無中斷者注冊”,并將第四條整體刪除,認為其涉嫌阻礙我國工商業和商標事業的發展。1935年《商標法》的第二十六條中,新增“審定商標自行變換或附記,以圖形影射而使用之者,商標局得依職權,或據利害關系人之呈請撤銷之”。
總體說來,在近代中國社會轉型之際,商標法制的演進雖有曲折,但商標法制歷史的發展畢竟有難以阻擋的客觀必然性,先進的商標法觀念與理論日益顯示出了強大的生命力,中國現代化商標法制度的雛形在起伏曲折中終得愈來愈明顯的顯現。
責任編輯 王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