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一刻開始,我開始了我一生中最為殘酷而凄艷的歲月。我們三個人這間有了彼此隱秘而艱澀的疼痛。青春的所味和聲音沒有陽光的味道,有的只是曖昧不清。
那時,我們是一群野孩子,劉柯,林陽,還有我。他們倆同年,17歲。我小他們3歲。
我們3人住在一幢樓里,我們的父母是地質工作者,長年在那些深山密林里尋覓寶藏,劉柯會做好吃的飯菜,林陽會講一些笑話,我的任務是洗我們3人的衣服。
“以后我們也做一家人吧。”我不止一次地在飯桌上說。
“那好啊,丫頭,你是做劉柯的媳婦,還是給我做老婆?”林陽把盛菜的盤子往他那邊移,說完這話向我做了個鬼臉,“做劉柯的,也做你的,我們不分開。”我沒心沒肺地回答。
那時真是童心無邪,根本不知道成長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初潮在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降臨。媽媽沒對我說起過這方面的事。當血伴隨著疼痛洶涌而至時,我嚇得直哭。
面對我的驚恐,林陽只是不以為然地笑了一下,而劉柯則臉紅紅地跑回家,拿來了他媽媽的衛生巾。一個很小的細節,我的心里隱隱生了一些朦朧的東西。
我的14歲生日到了,大人們還是不在家。劉柯和林陽為我慶賀生日。菜的香氣飄落在房間里。林陽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瓶酒。這在我們都是第一次,我有些遲疑,但見劉柯沒表示異議,我也就默許了。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仿佛有什么在誘惑著我們,我們的眼神開始迷離恍惚。林陽把一張碟片放進了影碟機里,那些男男女女赤裸著身體糾纏在一起的畫面讓我的意識瞬間混亂,我覺得身體內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燥熱,一觸即發。到后來,萬馬奔騰的熱意使我不由自主地褪去了自己的衣服。劉柯和林陽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不知是誰主動伸出手的、我們赤祼裸地抱在了一起,就像一場壓抑的火災,終于爆發了。猝不及防地,潘多拉的盒子就這樣被打開了!
赤裸的我,剛剛開始發育的我,身子又瘦又小,稚嫩的可憐。我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樣一個夜晚對我意味著什么,會對我漫長的一生帶來什么。一種可怕的東西完全摧毀了我的意志,它摧毀了我們——沒有人能控制青春的無常。
我甚至記不清誰是我的第一次,是劉柯,還是林陽?到底是誰,我不知道,我只感覺到壓伏在我身體上的是與我一樣被燃燒起來的并沒有完全發育的亢奮的軀體。沒有愛撫,沒有親吻,我們都不懂得那個。覆蓋我的是一處陌生唐突而逼真的物質,我覺得疼,卻又不真的疼。
那是一個充滿了罪惡和血腥的夜晚,昏沉沉的腦袋和身體的原始反應,青春的骨骼堅硬地摩擦和撞擊著。我們一直就那樣糾纏不休,沒有羞恥,沒有恐懼,忘了世間的一切。我在流血,一直流身體與頭腦都不得要爆裂開來般疼痛。到最后,我感到呼吸困難,我覺得疼,越來越疼,疼痛讓我漸漸清醒,我終于開口,說:“我疼——”。
床上到處是斑斑的血跡。我怔怔地看著那片片殷紅,我的嘴唇失去了一切語言。劉柯和林陽像等待審判的囚犯一樣低垂著頭,對我止不住的眼淚和鮮血,他們茫然無措。
幾天里,我一直一直在想,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過嗎?
我一天中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照鏡子,鏡子里的那個女人有些陌生,厚重的墨眼圈,眼神里一點內容都沒有,像失了魂一樣,……我感到羞恥,我把自己弄丟了。
這是個大錯誤。從這一刻開始,我開始了我一生中最為殘酷而凄艷的歲月。我們三個人之間有了彼此隱秘而艱澀的疼痛。青春的氣味和聲音沒有陽光的味道,有的只是曖昧不清。男女一旦發生肉體關系,便無法再坦然面對。我們都只是孩子,表情寫在臉上,都沒有學會深藏不露。
我更喜歡劉柯一些。如果沒有發生這件事,我以為我們可以青梅竹馬地長大,然后在一起。可是這件事讓我知道這個夢已經破滅。我發現,這件事之后,劉柯一次次欲言又止,他最終沒有把心里的話說出來。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女孩了,從那時候開始我活在自卑里,憂郁癥像荒草一樣生長,身體被某種焦灼和悲傷封閉著。我感至窒息。
這種極度的郁悶需要一個宣泄的缺口。劉柯一直沉默著,沉默得讓我心疼,讓我失望,終于,林陽把這條通道給了我。他一次次避開劉柯索要我的身體,我 羞欲望之河隨波逐流,放任自然。
我知道這件是更大的秘訣,可是我卻不想再控制自己,那個純潔小女孩的靈魂早已飛走了。
好多時候,我被林陽牽著,如一條溫柔的狗,跑向屋后的森林田野。在那些厚厚落葉的地上,林陽迫不及待地將我按倒,粗暴地進入我的身體。他在我身上劇烈扭曲著身子,成了奇形怪狀的模樣,好似一條被踩住腦袋的蛇。他微微扭曲的臉孔籠罩著情欲釋放的愉悅,暴風驟雨的方式,赤裸裸,毫無遮攔——一場混亂而墮落的戰爭。
每一次,我只感到徹骨的疲勞。我疼,撕心裂肺,來自靈魂的深處,但是有種混亂的刺激。我的全身到處是林陽的齒痕、掐傷,可是我沒有讓自己停下來。那段時間,我被一股盲目的力量推動著,無休無止地和林陽糾纏。劉柯不可能不知道我和林陽在做什么的,可他依然無動于衷。于是,我更加肆無忌憚起來,我用和林陽的游戲折磨他,讓他的心在刀尖上跳舞。
當面對劉柯時,我的臉帶著沉船一般的寧靜,以及頹敗的陰影。
劉柯的目光里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慘白的恐懼驟然降臨,才來5個月例假的我居然懷了身孕,而我竟然一無所知。學校體檢,我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請到教務處。
面對那許多人憎惡的目光,我一直保持沉默。劉柯和林陽被找來了,多年來我們的親密無間有目共睹,所有的人深信不疑這惡果是他們中間的一個所為。
“不是我!”林陽沉不住氣了。他的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身向劉柯。
我的心一下子沉下去,有對林陽的失望,更主要的是對劉柯的擔憂。我本來什么都不想說,我愿意一個人下地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可是,林陽再一次的逃避讓我生出憤怒。我揚起手。
手掌最終沒有打在林陽臉上,他眼中的驚恐和怯弱讓我不忍下手。
“不是他!不是他!”沒有人理會我歇斯底里的叫喊,我的聲音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這事很快傳得沸沸揚揚,劉柯只能離開,臨行前他想盡辦法,我們終于得以單獨見面。
“對不起……”他用極小的聲音說。
劉柯伸出手,摸到了我的眼淚,他用力抱住我,身體輕輕顫抖著。
“對不起,曉帆。從那件事開始,我就覺得世界像坍塌了一樣。我一直想對你說對不起,原諒我,可是我……”太過激動使他無法把話說完整。我在他懷中啜泣,感覺到每一根骨頭都不得在哆嗦。
劉柯去了遙遠的南方,我被無知的黑暗包裹。15歲,多雨的季節。趴在窗子上,我有種想跳下去的沖動,因為沒有勇氣,所以一直活著。
多年來,我目光清純,容顏似雪,可我從未感到過自己的純潔。
后來我一直呆在陌生的城市,流失著自己的歲月,再不愿回去面對那段晦澀與慘淡的年少往事。有些事情不應該讓它復蘇,被遺忘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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